小安子像是怕被人听见,整个人都快贴到她身上,用气声飞快地说:“皇上都到了月华宫门口,掉头了!曹公公亲耳听见,皇上当着几位总管的面,夸你‘伶俐通透’!”
沈清歌弯腰去捡衣裙的手,停在半空。
“还有什么?”
“不止!”小安子激动得快哭了,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曹公公说,要举荐你去御前伺候!还说,中秋宫宴让你掌勺几道菜!”
他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可那串蜜蜡手串!姐!那串手串是容贵妃跟皇上讨了三次都没得手的宝贝!你前脚刚拿到赏赐,后脚皇上就驳了她的面子!宫里都传开了,说皇上是为了你,才不去月华宫的!”
“你现在……你现在是容贵妃的眼中钉了!”
一连串的消息,如无数根烧红的铁链,从四面八方向沈清歌围了上来。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尖锐的碎裂声。
不是真的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清晰。是上好的官窑青瓷,在月华宫名贵的地毯上摔得粉身碎骨。
紧接着,王全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闪现出来,他躬着身子,语气恭敬又透着一丝诡秘。
“皇上,等着你。”
当时只当是句客套的传话,此刻回想,字字句句都像是早就埋好的引线。
最后,是腕上这串手串。
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去,那个被体温捂得滚烫的“熙”字,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尖上。
高高在上的皇上,用一句“伶俐通透”将她高高捧起,再用这串人人艳羡的手串将她彻底推向风口浪尖。
他甚至懒得亲自动手,只在月华宫门前掉了个头,就成功地用她做刃,狠狠剐了容贵妃的面子。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沈清歌僵在半空的手,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指节一根根收紧,死死攥住了那串温润却要命的蜜蜡。
萧柏熙。
那个男人,或许根本不是在赏识她。
他是在用她,当成一枚棋子,一把刀,去敲打风头正盛的容贵妃和她背后的家族。
而她,就是那把随时会折断、会被丢弃的刀。
“姐,你快想想办法啊!”小安子急得直跺脚,“容贵妃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她……”
“安静点。”
沈清歌冷冷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小安子瞬间噤声。
她将地上的衣裙一件件拾起,叠得方方正正,整个过程,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月光下,她的脸平静得吓人。
“小安子,”她抬起眼,目光犹如泛着寒光的刀子,直直看向他,“你刚刚说,曹公公要举荐我?”
小安子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点头:“是……是啊。”
“他一个人说的,还是当着别人的面说的?”沈清歌追问,语速极快。
“当着……当着御膳房几个管事太监的面,都听见了。”
“容贵妃的兄长,如今在兵部任何职?”
这个问题,问得小安子一愣,他完全跟不上沈清歌的思路:“好像是……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沈清歌低声重复了一遍,指甲深深掐进怀里的布料里。
她懂了。
萧柏熙不仅要用她当刀,还要用她做饵。
中秋宫宴,万众瞩目。他让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掌勺,这是捧杀。
他把容贵妃求而不得的东西赏给她,这是激化矛盾。
他故意让曹公公放出风声,提拔她去御前,这是把她彻底推到容贵妃的对立面,让她没有退路。
一招一石三鸟。
他要看的,根本不是她做的什么冰镇杨梅饮。
他要看的,是她和容贵妃斗起来,是用她来搅动后宫。
可她沈清歌一个宫女又有何德何能。值得皇上在她身上下注。
斗赢了,他顺势敲打了外戚。
斗输了,她死了,于他毫无损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宫女。
这条路,从她看到那枚“熙”字镇纸开始,就注定是一条死路。
“姐……我们,我们去求求曹公公,说你不去御前了,行不行?”小安子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发颤。
“求?”沈清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现在去求,就是告诉所有人,我怕了容贵妃。你觉得,皇上会喜欢一个让他丢脸的奴才吗?”
小安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是啊。
皇上金口玉言要赏识的人,转头就吓得屁滚尿流,这打的是皇上的脸。
退,是死。
进,也是死。
“那……那怎么办?”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