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角落里鎏金狻猊香炉,正无声地吞吐着青烟。还有漏刻滴水的声音,嗒,嗒,嗒,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心上。
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龙椅的目光,正钉在她的后颈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
“燕窝羹,你做的?”
是皇帝萧柏熙。
“回皇上,是奴婢做的。”沈清歌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没有波澜。
“御膳房那群废物,教了你几天?”
“三日。”
“三日,就能做出这个味道?”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比他们几十年的手艺都强。”
冰冷的金砖,寒气顺着膝盖往骨头里钻。
沈清歌感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
“奴婢只是照着方子做,不敢有半分差池。”
“照方子?”皇帝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燕窝里的‘安’字,也是方子上的?”
来了。
沈清歌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审问。那碗燕窝羹,从一开始就是一道催命符。
“奴婢愚钝。只因御膳房灶火太旺,怕枸杞煮烂了失了药性,便在出锅前随手撒入。不成想竟成了字形,惊扰了圣驾,奴婢罪该万死。”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一切归咎于巧合和自己的愚钝。
“罪该万死?”萧柏熙重复着这四个字,语调拖得长长的,“朕看你,聪明得很。”
一只皂靴出现在她的眼角余光里。
皇帝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他停在她面前,玄色的龙袍下摆,金线绣成的云纹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抬起头来。”
命令,不带任何温度。
沈清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抬起头。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这位大成王朝的君主。
烛光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里面没有星辰,只有一片能吞噬一切的黑。
他正审视着她,像打量一件物品。
“在宫外,做什么的?”他问。
“在茶馆帮工。”
“茶馆帮工,懂凝冰之法,会炖燕窝羹,还会写字?”萧柏熙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没有半点笑意,“你这茶馆,教的东西还真不少。”
他的话像鞭子,一下下抽在沈清歌的神经上。
她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掌心。
“奴婢不敢欺君。茶馆迎来送往,听得多,见得多,便会了些皮毛。”她垂下眼,避开他锐利的目光。
“皮毛?”萧柏熙俯下身,属于帝王的龙涎香气味更加浓烈,几乎让她窒息。
“你倒是跟朕说说,你都听见了些什么皮毛?”
他靠得极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听见前朝余孽未除,听见有人想用‘牵机’之毒,谋害朕的后宫?”
“轰”的一声,沈清歌的脑子炸开了。
他知道什么了?
他不仅在怀疑燕窝羹,他怀疑她这个人,怀疑她的来历,怀疑她进宫的目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中衣。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会让她万劫不复。
“奴婢……奴婢不知皇上在说什么。”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知?”萧柏熙直起身,踱步到御案前。
他拿起那方青玉貔貅镇纸,在掌中把玩。
“朕再问你一遍,那碗燕窝羹,那个‘安’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沈清歌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奴婢人微言轻,只有一个愿望。”
“说。”
“愿皇上龙体安康,愿大成万世平安。”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死寂的御书房内。
这是她唯一的答案。
是绝境中的阳谋。无论皇帝信不信,他都不能因为一个臣子祝他“平安”而降罪。
萧柏熙盯着地上那个瘦弱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一旁的靖王萧柏祺,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神情凝重。
许久,萧柏熙将镇纸重重往御案上一放。
“砰!”
沈清歌的身体随之一颤。
“赏。”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