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二字,此刻就像两根要命的毒针。
他胸中的暴怒无处宣泄,转身一脚踹在身侧的紫檀木长案上!
“哐当——”
案上的笔墨纸砚瞬间飞了出去,砸在地上,一片狼藉。墨汁溅上明黄的龙袍,如同肮脏的污点。
萧柏祺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已习惯了兄长的雷霆之怒。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萧柏熙耳中。
“臣弟听闻,淑妃娘娘宫里的送子观音,都快被她拜掉一层漆了。”
他顿了顿,话锋里藏着刀。
“皇兄,就不怕菩萨听得烦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萧柏熙的怒火上。他动作一滞,缓缓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自己的弟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曹公公谦卑的声音。
“皇上,御膳房新炖了燕窝雪梨羹,给您和王爷润润喉。”
萧柏熙没说话,曹公公只当是默许,托着红木盘,小碎步挪了进来。
两碗甜羹,用上好的水晶碗盛着,雪梨雕成莲花,燕窝晶莹剔透,几粒朱红的枸杞点缀其间,煞是好看。
萧柏祺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用银匙随意搅动。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银匙的尖端,正对着几粒枸杞拼成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安”。
萧柏祺的唇角弯起一个莫名的弧度,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慢悠悠地评价:“清甜,润口。御膳房有心了。”
曹公公立刻躬身笑道:“王爷好口福!这是新来的宫女沈清歌做的,说是特意摆成‘安’字,寓意平安吉祥,给皇上请安呢!”
“沈清歌?”
萧柏祺念着这个名字,正在搅动汤羹的银匙,在碗底划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
“请安?”萧柏熙冷笑出声,他走过来,一把夺过萧柏祺手中的那碗羹。
他盯着那个“安”字,眼神阴鸷。
前脚他刚知道有人用“牵机”这种烈性药图谋后宫,后脚就有人给他送来一个“安”字。
是巧合?
是在劝他“稍安勿躁”,还是在嘲讽他连后宫都“不得安宁”?
“有意思。”
萧柏熙端起碗,仰头便将整碗燕窝羹灌了下去,动作粗暴得不像在品尝,倒像是在饮毒。
他将空碗重重往桌上一放。
“砰!”
曹公公吓得一哆嗦,膝盖都软了。
萧柏熙伸出舌尖,缓慢地舔过自己的嘴唇,像一头品尝完血食的野兽。
他修长的手指,在温润的碗沿上,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那声音,不像敲在瓷器上,倒像敲在人的骨头上。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传她过来。”
萧柏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
“朕要亲自‘赏’她。”
……
御膳房内,热浪滚滚。
沈清歌刚将最后一碟桂花糕摆盘完毕,用指尖抹去盘沿一点微不可见的糖渍。
“王总管来了!”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整个御膳房瞬间乱成一团,锅碗瓢盆掉了一地。
唯有沈清歌,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只是垂下眼,看着面前一碗清水里,自己平静的倒影。
大太监王全的皂靴已经踩过门槛,他那把标志性的拂尘,带着一丝阴冷的风,扫过她的手背。
“沈清歌,皇上召见。”
王全的声音尖细,刺入每个人的耳朵。
“即刻更衣,随咱家走。”
随行而来的宫女手忙脚乱地捧来铜盆巾帕,沈清歌却只自己拧了帕子,擦了擦手和脸,动作干净利落。
有宫女想为她簪上一支珠花,被她偏头避开。
“不必。”
她自己动手,只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将一头青丝利落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素净却清丽的脸。
没有半分妆容,眉眼间却是一片沉静。
通往御书房的九曲回廊,寂静无声。
临到门口,王全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凑到沈清歌耳边,声音压得像蛇在嘶鸣。
“进去后,皇上不让你开口,你就当自己是个死人。”
“听懂了么?”
“奴婢,遵命。”沈清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王全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金丝楠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