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引燃,前朝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正好浑水摸鱼,到那时……国本动摇,悔之晚矣!”
萧柏熙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比寒冰更冷的沉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弟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被这样看着,萧柏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但他没有退缩。
他猛地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臣弟请命!”
“请皇兄给臣弟一个月的时间。臣弟愿亲率赤羽卫,秘密南下。”
萧柏祺的声音里带着决绝:“不打草,不惊蛇。臣弟会先为皇兄斩断容家在江南盘根错节的根须,将那些被他们藏起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挖出来。”
“等到罪证如山,再动雷霆,方能一击而中,不伤根本。”
他俯下身,以额触地。
“请皇兄,信臣弟一次。”
御书房内,被踹翻的兽炉仍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奏章烧焦的气味弥漫不散。
萧柏祺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等待着最终的旨意。
死寂中,龙靴踩碎玉石棋子的声音停了。
萧柏熙走回案后,将那支淬毒的西境断箭拿起,两指发力。
“咔。”
精铁打造的箭头,应声而断。
“三千缇骑,杀的是莽夫之勇。”萧柏熙将断掉的箭头丢在地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朕要的,不是一场屠杀,而是一张能网住所有大鱼的网。”
他抬眼,目光落在自己胞弟的身上。
“子峻,这张网,朕交给你来织。”
萧柏祺猛地抬头,眼中血色未褪,却已燃起锐利的光。
“皇兄……”
“朕就给你一个月。”萧柏熙打断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后,朕要看到所有涉案官员的罪证,看到容家侵吞的每一两银子、每一粒米,都给朕原封不动地摆在金銮殿上。”
“朕要的,是能将他们连根拔起、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铁证。”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钉进萧柏祺的心里。
他知道,这比三千缇骑一路杀过去,更难,也更狠。
“臣,遵旨。”萧柏祺叩首领命,声音沉稳。
他站起身,从袖中又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双手呈上。
“皇兄,臣弟还有一事。”
萧柏熙接过卷宗,打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前朝遗孤的线索,断了。”萧柏祺的声音压得极低,“臣弟的人扑了个空。但更蹊跷的是,那遗孤的养父,关进刑部大牢的当天,就死了。”
“死了?”萧柏熙的指尖在卷宗上“咬舌自尽”四个字上重重划过,留下一道深刻的指痕。
“仵作验的?”
“是。”萧柏祺答道,“刑部侍郎亲自盯的,说是毫无破绽。”
“毫无破绽,才是最大的破绽。”萧柏熙冷笑一声,将卷宗丢在龙案上,“能在刑部侍郎眼皮子底下灭口,还能做得天衣无缝……这潭水,比朕想的还要深。”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江南道和西境之间来回逡巡。
“一条船,沉在润州。”
“一支箭,来自西境。”
“一个人,死在临安的大牢。”
他伸出手,三根手指,分别点在地图上三个相隔千里的位置。
“三件事,看似毫无关联,却都指向了同一拨人。”
萧柏熙转过身,盯着萧柏祺:“子峻,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臣弟不信巧合。”萧柏祺答得斩钉截铁。
“好。”萧柏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既然要织网,就不能有任何一个窟窿。这条线,你也一并去查。”
他回到案前,似乎是累了,随手拿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御书房内,紧绷的气氛随着公事议毕,稍稍缓和。
“你也不小了,开春就要出宫建府。”萧柏熙的语气忽然变得像个寻常兄长,“整日埋首在这些案牍里,像个小老头。王妃的人选,可有中意的?”
烛火跳动了一下。
萧柏祺垂下眼,避开了皇帝的审视。
他知道,这不是关心,是试探。
他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臣弟的婚事,臣弟不敢置喙。”
“但臣弟近日听说一桩趣闻,或许与皇兄的安寝有关。”
“哦?”萧柏熙挑眉,放下了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