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所的土炕上,沈清歌正借着豆大的烛火,擦拭那只御赐的翡翠镯子。
镯子通体翠绿,水头极好,内壁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御”字戳记。
“清歌姐姐,这镯子真好看!”
同屋的小宫女凑过来,满眼都是羡慕,伸手就想摸一下。
沈清歌手腕一转,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将镯子稳稳戴回自己腕上。
“皇上赏的,不敢有闪失。”她笑了笑,从旁边锦盒里推出一匹天水碧的蜀锦,“这料子给你,做条汗巾子正合适。”
小宫女顿时喜笑颜开,抱着蜀锦不再纠缠。
支走小宫女,沈清歌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她将那几锭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床角的破箱笼,指尖在箱底触碰到一件粗布旧衣。
衣服的夹层里,缝着一块坚硬的玉玦。
她刚摸到玉玦,屋外传来守夜太监的梆子声,沉闷,规律,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一缕月光,恰好透过窗格的缝隙,直直地照在她手背上。
变故陡生!
她手腕上的皮肤,像是被那道月光点燃了。一股灼热的刺痛从皮肤下炸开,迅速沿着血脉蔓延。
“呃……”
沈清歌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她白皙的手背上,几条青筋猛地凸起,扭曲着,像一条条要破皮而出的黑色小蛇。
爹爹临刑前那双枯槁的手,那快窒息般的喘息,再次冲进她的脑海。
“阿芜……活下去……”
“哐当!”
剧痛之下,她的手肘撞翻了炕桌上的茶碗。
碎裂声惊醒了隔壁床的小宫女,她迷迷糊糊地问:“姐姐,怎么了?”
“没事,手滑了。”
沈清歌的声音发紧,带着压抑的颤抖。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
她猛地起身,踉跄着冲出屋子。
后院的风阴冷,吹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却带不走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燥热。
她体内的血液像被煮沸了,疯狂叫嚣着要撕裂什么东西。理智正被一点点吞噬。
她扑到井台边,发疯似的把头浸入刺骨的井水里。
窒息感和冰冷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冰凉的玉玦,死死攥在手心。玉玦的棱角刺破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神智。
还不够!
她看到地上摔碎的茶碗碎片,捡起最锋利的一片,看也不看,就朝着自己的小臂狠狠划下!
“嘶啦——”
皮肉绽开,鲜血涌出。
剧痛像一盆冷水,将那股狂暴的杀意浇熄了半分。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白日里得了赏,晚上就高兴得发疯,开始自残了?”
沈清歌猛地回头。
月光下,锦芝抱着手臂,正一脸讥笑地看着她。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手里提着木棍,显然是来寻仇的。
锦芝的目光落在沈清歌流血的手臂上,笑容更加恶毒:“怎么?知道自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没脸见人了?”
她一步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怨毒。
“一个刷恭桶的贱婢,也配戴皇上赏的镯子?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
她对那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给我按住她!把那镯子给我撸下来!”
两个婆子狞笑着扑了上来。
沈清歌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愤怒的红,而是一种不祥的、被血浸透的猩红。
她体内的那股力量,被锦芝的恶意彻底引爆。
“滚开!”
她喉咙里发出的,是不似人类的低吼。
那两个婆子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
“砰!砰!”
两声闷响,两个一百四五十斤的壮硕婆子,竟被她一左一右,像扔破麻袋一样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
锦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眼前的沈清歌,变了。
月光下,沈清歌的脸上、脖颈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像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她的身形没变,但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暴戾气息,让锦芝两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这还是人吗!
“你……你……”锦芝吓得语无伦次,转身就想跑。
晚了。
一道黑影闪过,沈清歌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狠狠掼在冰冷的井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