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巨响,锦芝将一个铜盆狠狠砸进水槽,水花溅了半面墙。
几个厨役吓得脖子一缩。
“山野村妇嚼的烂草根!”她扭过头,死死盯着沈清歌,眼神里像是浸了毒,“曹公公真是老糊涂了,竟让这种东西上到天听!”
沈清歌没理她,正低头准备曹公公要的另外三份“金风玉露”。
剔骨刀在她手中,快成一道银色的虚影。
冰瓜皮被迅速削下,榨出碧绿的汁水。野葛根被刀背碾压,化作细腻的白泥。
一切都有条不紊。
锦芝看着她那副镇定的模样,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她几步冲过来,挤出一个假笑:“清歌妹妹一个人忙不过来吧?姐姐帮你。”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碰那碗刚调好的葛根浆。
小安子在旁边看得清楚,锦芝的袖口里,藏着一撮暗黄色的盐末!
“清歌姐,小心!”
晚了。
锦芝的手腕一翻,那撮盐末直直地朝着翠绿的葛根浆撒去!
这要是混进去,神仙也救不回来!
电光火石之间,沈清歌头也不抬。
她左手闪电般探出,没去挡锦芝的手,而是猛地一拖她面前的案板!
“哗啦——”
案板连带着上面的冰瓜、陶碗,被整个拖动了三寸。
锦芝的盐末,一粒不差,全洒在了空荡荡的灶台上。
她自己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撞在冰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锦芝痛得尖叫起来。
整个后厨,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看清了。
锦芝不是帮忙,她就是蓄意破坏!
沈清歌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得像案上的冰。
“锦芝姐,灶台的盐不用钱买吗?”
“你!”锦芝捂着额头,又羞又怒,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个贱……”
“都杵着干什么!想挨板子吗?”
角落里,陈御厨的锅勺重重敲在铁锅上,声如洪钟。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锦芝,满是厌恶。
“御膳房容不下手脚不干净的东西!锦芝,去,把院里那十缸水全都劈柴烧开了,今晚之前烧不完,就滚去净军府!”
锦芝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劈柴烧十缸水?那会要了她半条命!
她怨毒地剜了沈清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
沈清歌没再看她,将凝好的葛羹切块,放入冰瓜雕成的碗中。
……
御书房。
曹公公捧着鎏金食盒,双腿打颤,在殿外硬是站了半柱香,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
“进。”
他几乎是挪进去的。
殿内燃着沉香,皇帝萧柏熙一身玄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头也未抬。
朱笔悬停,一滴朱砂落在纸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皇……皇上,膳房新制的冰品。”曹公公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搁那。”
两个字,冰冷,没有情绪。
曹公公的心沉到了底。他把食盒里的冰盏端出来,放在离龙案三尺远的地方。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
这要是赌错了,他这条老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萧柏熙终于放下了朱笔,揉了揉眉心。
曹公公看准时机,连忙把那冰盏往前悄悄推了一尺。
“皇上,此物清心明目。”
萧柏熙瞥了一眼那个简陋的冰瓜碗,没说话。
他拿起银匙,随意地在琥珀色的冻羹上划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清冽的甜香混着瓜果气,飘散开来。
萧柏熙手上的动作停住。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没有咀嚼。
那块冻羹触到舌尖的瞬间,便化作一道冰线,顺着喉咙滑入五脏六腑。
仿佛三伏天喝下了一口深井冰泉,浑身的燥热都被瞬间浇灭。
萧柏熙没说话。
他又舀起了第二勺。
第三勺。
第四勺。
直到整个冰瓜碗见了底。
他放下银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曹公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叫什么?”皇帝终于开口。
“回皇上,叫‘金风玉露’!”曹公公大喜过望,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做这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