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尖刺,刺破了厨房的嘈杂。
小安子正捧着一罐冰镇荷叶露跑过来,闻声脚下一个踉跄。
“清歌姐,怎……怎么了?”
沈清歌不答,用指甲在碗底用力一刮。
一道清晰的油痕。
“这不是冰窖的水。”她断言,“这是兑了荤油的温水。”
“哐当!”
小安子手里的陶罐砸在地上,碎成几瓣,碧绿的荷叶露淌了一地。
少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可能!这水是我亲手从冰窖取的,我……”
沈清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袖口凑到鼻尖。
一股甜腻的桂花糖味。
不对。
桂花糖味下,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女人的脂粉香。
沈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松开他,冲到案板旁。
她亲手磨好的葛根粉,此刻竟有不少已经受潮结块,捏上去又湿又黏。
“有人动过你的东西。”沈清歌的声音冷得像冰,“在你取水之后,回来之前。”
小安子跌坐在地,嘴唇哆嗦着:“冰窖的钥匙……是、是锦芝姐管着的……”
锦芝。
那个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女人。
铜漏里的沙,正加速下坠。
戌时就快到了。
沈清歌反而彻底冷静下来。她扫了一眼那只硕大的西域冰瓜,抄起手边最锋利的剔骨刀。
“噗嗤!”
刀尖精准地没入瓜脐,一刀到底。
她头也不抬,对瘫在地上的小安子下令:“后院老槐树下,挖三尺,有野葛根。半盏茶,我要见到东西。”
小安子一个激灵,爬起来就往外冲。
“咚!”
一口锅盖被重重砸在灶上。
锦芝抱着手臂,慢悠悠地晃过来,涂着蔻丹的指甲在冰鉴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噪音。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厨吗?怎么,戌时都快到了,你的‘玉露葛羹’,连块冰渣子都没见着?”
她的话引来几个厨役的偷笑。
沈清歌反手一刀,一片薄如纸的瓜皮飞旋着落下。
她看都没看锦芝一眼,反而扬高了声音,清脆的嗓音穿透了整个后厨。
“陈师傅!您老给掌掌眼,这锅给皇上备的莲藕雪梨汤,火候是不是过了?”
角落里,正对着一盘雕花愁眉不展的陈御厨闻声抬头。
他用长勺舀起一勺汤。
汤色浑浊,一股不该有的焦糊味。
老御厨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眼神刀子一样射向负责看火的张妈妈。
张妈妈吓得一哆嗦。
锦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这时,小安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怀里死死抱着一截带泥的根茎。
“清歌姐,挖……挖到了!”
沈清歌接过那截丑陋的野葛根,动作快如闪电。
刮泥,清洗,切片,捣烂。
没有石磨,她就用刀背一寸寸碾碎。
没有冰镇荷叶露,她就用刚削下的冰瓜皮榨出翠绿的汁液。
汁液混入葛根泥,迅速凝结。
她将凝固的葛羹切成小块,放入用冰瓜壳雕成的临时冰盏中,再淋上过滤好的莲藕雪梨汤。
指尖被冰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
“成了!”
她拈起最后一片碎金箔,用冻僵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在葛羹正中。
与此同时,御膳房的大门被推开。
“戌时到——”
曹公公尖利的嗓音响起。
刹那间,满室的炉火似乎都矮了三分。
二十几道菜肴摆满了金丝楠木食案,热气蒸腾,香气四溢。
曹公公的目光像冰冷的尺子,从第一道菜开始丈量。
“八宝葫芦鸭,上个月的旧菜,撤了。”
“龙井虾仁,火大了,倒了。”
“佛跳墙,料是好料,太腻,赏给你们自己吃。”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个厨子脸色白一分。
轮到锦芝。
她捧着一盏精致的琉璃碗,强作镇定:“公公,这是奴婢特制的雪蛤珍珠露,用了长白山雪蛤,最是滋补……”
曹公公拿起银匙,在碗里搅了搅,甚至没尝。
“姜丝呢?”他问。
锦芝一愣:“奴婢……奴婢想着皇上厌恶辛辣……”
“蠢货。”
曹公公把银匙扔进碗里,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雪蛤性寒,无老姜压不住腥气。这么简单的道理,要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