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尖利的嗓子撕破了御膳房的死寂,他一脚踹翻面前盛着八宝鸭的铜盆,滚烫的汤汁溅了半地。
“皇上五天了!就喝了半碗杏仁酪!你们是想让万岁爷活活饿死吗?!”
他绣着孔雀翎的帕子都快被他自己揉碎了,明黄的穗子因为主人的暴怒而疯狂颤抖。
陈御厨佝偻着背,前些日子挨的板子让他连站直都费劲。他握着刀,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像是要炸开。
曹公公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梁上。
“陈德海!你不是号称‘御前第一刀’吗?你的刀呢?”他猛地一转身,绣金的袖子扫落案上十几个青花瓷盅。
“哗啦——”
昨日退回的珍馐碎了一地,赤色的玛瑙珠滚进灶台的阴影里。
“戌时!戌时再呈不上让皇上动筷子的新菜!”曹公公的声音阴狠得像蛇,“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去刷恭桶!”
他甩袖离去,留下满室的狼藉和一群噤若寒蝉的厨役。
“铛!”
陈御厨手里的菜刀脱力般剁进榆木砧板,刀身深陷三寸,震得整个灶台嗡嗡作响。
“都杵着当门神吗?”他拔出刀,声音嘶哑地咆哮,“等灶王爷托梦教你们做菜?!”
热浪灼烧着他背后的旧伤,疼得他额角冷汗直流。
角落里,一个厨役慌忙去刮锅底,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散开,炉火烧得更旺,却没人知道该往锅里添些什么。
沈清歌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一碗被退回的鹿血羹上。
那暗沉的红,泛着一股药材混合的腥苦,瞬间刺痛了她的记忆。
钟粹宫的那位。
淑妃娘娘指甲上艳红的凤仙花汁。还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歪门邪道……
有人窃语:“娘娘这个月的朱砂,又多要了一斛……”
朱砂,性燥,能安神,也能败火。可若是用量不对,与大补之物相冲,便是火上浇油。
皇上掀了龙案,斥责近臣,厌弃油腻……这不是病,是药食相冲引起的内火燥盛!
这些所谓的山珍海味,龙肝凤髓,如今都成了催命的毒药!
沈清歌心头一凛,放下手中切肉的银刀。
她快步走到陈御厨面前。
“陈师傅。”
老御厨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盯着她。
“皇上龙体烦躁,或许是内火过旺。”沈清歌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一味进补,恐怕适得其反。不如……清热降火。”
陈御厨握刀的手停在半空,刀刃的寒光在她脸上掠过。
“降火?”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笑声,“照你的意思,要给皇上吃糠咽菜?”
“放肆!”一个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
是专做点心的张妈妈,她双手叉腰,手里的铜勺指着沈清歌的鼻子:“你个乡野里爬出来的丫头懂什么规矩?皇上的膳食,哪一样不是千挑万选的珍品?吃草根?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掉脑袋吗?”
小安子在墙角探出头,小声说:“我老家说,葛根是能败火的……”
“你闭嘴!”张妈妈瞪了他一眼,“你当皇上是你们村头的痨病鬼?一碗草根汤就打发了?下贱东西!”
小安子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沈清歌不理会张妈妈的叫嚣,从袖中摸出一个青布包,在陈御厨面前展开。
油纸里,是晒得干透的葛根片。
“这是我去野塘挖来,给浣衣局中暑的顺子备的。”她拈起一片,对着光,那薄如蝉翼的切片,映着灶膛的火光,透出温润的纹理。
“葛根性凉,清热下火。用冰镇的荷叶露泡发,配上新藕榨汁,再调入御赐的崖蜜,做成冻羹。”
沈清歌语速极快,眼中闪着光,“此物清爽滑口,既能解暑热,又不失体面。点上金箔,名为‘玉露葛羹’,品相上绝不输任何珍馐。”
陈御厨死死盯着那片葛根,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里,一半是规矩礼法筑起的高墙,一半是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陈师傅!”张妈妈急了,“曹公公的话您忘了?用这种乡下泥腿子吃的东西,万一出了差池,咱们的命就全完了!”
陈御厨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他看到了恐惧,看到了退缩,看到了麻木。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沈清歌身上,看到了她眼底不闪不避的镇定。
“够了!”
老御厨一声暴喝,将手中的菜刀重重杵在砧板上。
“有本事的,就给我想方设法哄皇上张嘴!没本事的,就给老子滚一边去,别挡道!”
他一脚踢飞脚边的雕花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