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喧闹的御膳房,此刻死寂一片。
锦芝被拖出去时那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还挂在房梁上,一滴滴往下淌着冰冷的怨毒。
沈清歌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案板,指尖下是冰冷的铁木。
她捏了捏那支掉落在地上的金累丝梅花簪。
簪身内侧,一个极细微的刻字,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不是“锦”,而是“容”。
“姐。”
小安子端着一盆热水,脚步都是虚的,他把水盆重重放下,压低声音,嗓子发干:“都……都处理干净了。”
沈清歌没应声,只是将那支发簪攥进掌心。冰冷的金属硌着皮肉,那股凉意,直往骨头里钻。
“姐,你从哪儿知道她会动手的?”小安子凑过来,脸上又是后怕又是佩服,“还提前备了一锅,简直是神了!”
“我不知道。”
沈清歌的声音很轻,“我只是赌,她背后的人,比她更想让我死。”
她摊开手,掌心被簪子压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夹在柴火里的。”她将那张被汗浸透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墨迹淋漓的“锦”字。
小安子拨弄着炭火,火星噼啪炸开。
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不就是那位吗?”
随后倒抽一口冷气:“锦芝!果然是她!可谁会给你递消息?”
他眼珠一转,立刻压低声音:“总不能是陈师傅吧?那老头……”
“不是他。”沈清歌打断他。
陈御厨那样的人,就算要保她,也只会用更直接、更冷硬的方式。这种暗中递纸条的手段,太曲折。
“姐,您说……”
小安子突然蹲下身,捡起掉落的碎壳, “我倒是想起一些事儿,她,可能真和月华宫那边有来往。”
沈清歌默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角。
是谁,在暗中提醒自己?
这御膳房中,除了小安子和陈御厨,她一个新来的,与旁人说是有什么交情,其实也不见得有多熟络。
“你说,会是谁?”
沈清歌放低声音,带着一丝探寻,望向小安子。
“姐哎——”
他挤挤眼睛,压低声音补充一句, “要说递消息这活计,总得是个能近身的? ”
小安子得意地晃了晃烧火棍,火星子落在水渍未干的青砖上。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有不妥的?”
沈清歌将抹布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指尖摩挲着粗麻纹路。
“我是听说前日朝会上......”
少年忽然贴近她,蒸笼腾起的热气,扑在他后颈, “皇上把龙案都掀了。”
他边说边用火钳在地上划出深痕。
“昨天早上,曹公公去送膳......”
小安子突然抄起勺,敲打灶台, “铛铛”声,盖住后半句, “也莫名其妙,被皇上训斥了。”
他歪头,避开陈御厨扫来的眼风,抓起一把案板上的碎屑往灰堆里扔, “所以啊,我是觉着,这事儿不对劲。”
他顿了顿,像是要吊足沈清歌的胃口,又压低声音补充道:“我听管事公公说,好像是......好像是跟咱们宫里的人,有关!”
沈清歌心头一动。
宫里的人?
她想到了锦芝,还有她那根簪子。蒸雾漫过她低垂的睫毛。
“跟宫里的人有关?”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小安子摇头晃脑,抄起铜壶往灰堆里泼水, “滋啦”一声,腾起的白烟,模糊了半张脸。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管事公公也没细说,只说是皇上震怒,要严查,还下令封锁了宫门,进出都要仔细盘查。”
他咂咂嘴,又补充一句, “对了,听说......听说今天的早膳,皇上也没怎么用,只喝了几口,就摔了筷子。 曹公公他们几个,腿都吓软了。”
铜壶嘴儿突突冒着白气。小安子抓起抹布垫着壶柄,手腕一抖,将沸水注满青瓷盏。
檐角漏下的光斑,在他皂靴尖跳跃,忽明忽暗。
“要我说啊——”
他故意拖长调子, “龙肝凤髓吃多了,也烧心。 保不齐是最近,多喝了鹿血酒——太燥。”
少年脚撵了撵地面。
“前日,尚食局刚挨了板子,今儿,咱们那位又挨了耳光。”他忽然压低嗓子,指尖在案板上画着圈, “这秋老虎,最会作弄人,皇上身体里的那把火啊……”
沈清歌直接一记手刀,拍在他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