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用湿布擦拭着案板,动作不紧不慢。那碗送去月华宫的杏仁酪,是她亲手递出去的。
她信自己的手艺,更信自己的判断。
从拿到那个“锦”字纸条起,她就知道,这张网已经撒向了她。而锦芝,就是网上最急不可耐的那只蜘蛛。
果然,半柱香不到,尖锐的太监嗓音就划破了御膳房的宁静。
“都给咱家滚出来跪下!”
总管曹公公一脚踹开房门,身后的小太监端着一个珐琅碗,碗里的杏仁酪已经凝结,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青色。
“哐啷!”
御膳房内瓷器、碗碟落了一地,所有人乌压压跪下。
沈清歌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砖上,面无表情。余光里,锦芝发髻上的金累丝梅花簪,正得意地晃动着。
曹公公枯瘦的手指捏起银匙,在碗里搅了搅,阴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今儿这杏仁酪,是谁做的?”
十几双眼睛,瞬间聚焦在沈清歌身上。
“回公公,是她!”锦芝抢先一步,指向沈清歌,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陈师傅最看重她,特许她给月华宫的贵人做点心呢!”
“一个新来的,就敢碰贵人的吃食,真是好大的胆子!”
“怕是连甜杏仁、苦杏仁都分不清吧!”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曹公公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沈清歌:“月华宫的万才人食后心悸呕吐,说是误食了过量的苦杏仁!你,该当何罪!”
此话一出,小安子吓得脸都白了,瘫软在地。
陈御厨跪在最前面,紧攥的拳头微微发抖,脸色铁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清歌死定了的时候,她却缓缓抬起了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曹公公,您盛怒而来,雷霆万钧,却似乎……还未曾言明,贵人是因何不适?”
空气瞬间凝固。
曹公公一愣,随即厉声道:“咱家刚才说了,是苦杏仁!”
沈清歌的视线,慢悠悠地转向锦芝那张瞬间僵硬的脸。
“哦?原来是苦杏仁啊。”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可锦芝姐姐,方才公公还未说明缘由时,你又是如何知道,问题出在‘甜杏苦杏’上呢?”
“我……我猜的!”锦芝眼神闪躲,发簪晃得更厉害了。
“猜的?”沈清歌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锋芒。“姐姐猜得可真准。”
她不疾不徐地继续说:“我记得,今天早上,锦芝姐姐‘不小心’撞翻了我案板上的糖罐。我摊在旁边晾晒的杏仁,也被你‘好心’地收回了罐子里。”
“不止一人看见。”沈清歌的目光扫过几个低着头的宫女。
“你只是收拾糖,为何要多此一举,动我的杏仁呢?”
“还是说……”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意,“你在收拾的时候,往里面加了点别的东西?”
“你胡说!你……”锦芝尖叫起来,“我根本没有!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一验便知。”
沈清歌忽然扬声道:“小安子!”
“在、在呢姐!”小安子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过来。
“去,把我灶台下面温着的另一锅杏仁酪,端上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锦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很快,小安子端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铜锅跑了回来,锅里是尚在温热的杏仁酪,香气清甜,色泽温润。
沈清歌站起身,走到曹公公面前,不卑不亢。
“公公,我早就料到有人会暗中下手。所以,我做了两份杏仁酪。一份,是送去月华宫的,用的是上好的南杏,绝无问题。”
她顿了顿,指向曹公公面前那碗泛青的毒物,眼神陡然凌厉。
“而这一份,是我备下的空锅,故意放在案上,引蛇出洞!锦芝趁乱倒进去的,正是她自己调配好的毒杏仁酪!她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掉包,却不知,我送出去的,根本就是另一锅!”
“你……你血口喷人!”锦芝彻底慌了,指着沈清歌浑身发抖。
“万才人吃了你做的,呕吐了,这是事实!”
“是不是血口喷人,请陈师傅验一验。万才人是不是真吃苦杏吃坏了,太医一查便知。”
沈清歌看向一直沉默的陈御厨,“师傅是杏仁大家,是南杏还是北杏,是陈皮提香还是苦杏夺味,一试便知。”
曹公公涨红了脸,给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颜色,那小太监匆忙跑开了。
一直沉默的陈御厨,此刻缓缓站起身。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变成了然。
他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