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一把剔骨刀被重重剁进案板,刀刃离沈清歌的指尖不过一寸。刀柄嗡嗡作响。
“姐!你听我一句劝!”小安子端着一盆刚泡发的杏仁,声音抖得像筛糠,“咱们就是墙角的泥,人家是天上的云!泥点子想溅到云上,是会摔死的!”
他压低声音,凑到沈清歌耳边,满是惊恐。
“认命吧,姐!报仇那是戏文里骗人的!咱们得活下去!”
沈清歌没说话。
她伸手,拔出那把刀。刀身锃亮,映出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灶房里蒸气弥漫,混着柴火和食物的香气。可她闻到的,全是孙老鬼身上那股腐烂的茶垢味,还有西六所墙根下,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认命?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认命,就等于认死。
她缓缓伸出手指,用指腹,在那锋利冰冷的刀刃上,轻轻抚过。
动作轻柔,像在安抚什么宠物。
小安子看着她这个动作,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歌终于停手,将刀放回原处。她抬起脸,看向小安子,脸上甚至扯出一个笑。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她拿起一颗杏仁,两指发力,杏仁“咔”地一声在她指尖碎裂。
“这浑水,咱们不蹚了。”
小安子悬着的心,终于“咚”的一声落回肚子里,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他没看见,沈清歌垂下的眼眸里,那抹笑意比刀刃更冷。
不蹚浑水?怎么可能。
从掉进这潭水里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漩涡中心了。
那个姓孙的,不过是一条奉命咬人的狗。真正可怕的,是那个躲在暗处,手握狗链的人。
那人费尽心机把她弄进宫,绝不是为了让她安安分分做一辈子菜。
对方,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她这枚棋子派上用场。
好。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姐,今日月华宫要了双份的杏仁酪,陈师傅点名让你做。”小安子捡起掉在地上的烧饼,劫后余生地往嘴里塞。
“知道了。”
沈清歌走到自己的案板前,开始处理食材。
她动作行云流水,洗、泡、碾、磨,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越是心乱如麻,她的手就越稳。
这盘棋下得太大,大到孙公公都只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她沈清歌,又算得了什么?
图她这个人?还是图她身上……凤家的秘密?
“哟,清歌妹妹这是得了陈师傅的真传了?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御膳房要换总管了呢。”
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股子酸味。
沈清歌眼皮都没抬。
是锦芝。御膳房里最爱掐尖要强的宫女。
锦芝见她不理,扭着腰走过来,发髻上那支金累丝梅花簪晃得人眼晕。她“不小心”撞了一下案板,一碗刚磨好的糯米粉洒了大半。
“哎呀,真对不住,不小心碰到了。”锦芝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满是得意的笑。
小安子气得要骂,被沈清歌一个眼神制止了。
“无妨。”沈清歌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默默将剩下的糯米粉收拢起来,重新兑水。
锦芝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转身去收拾自己的灶台。
就在这时,一个烧火的小太监抱着一捆新柴火进来,放在了沈清歌脚边。
“清歌姐姐,柴火来了。”
“辛苦。”沈清歌点头。
小安子正要上前搬柴,沈清歌却先一步弯下腰。她搬动柴火的瞬间,指尖飞快地从一根木柴的缝隙里,夹出了一张被折叠成细条的纸。
纸条入手冰凉,还带着清晨的湿气。
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进掌心,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上面墨迹未干的凸起。
她的心猛地一沉
纸条上赫然写着一个“锦”字。
沈清歌面无表情,指尖发力,纸条瞬间化为齑粉,从指缝中簌簌落下,混入地上的灰尘。
“小安子,”她声音压得很低,像贴着地面滑行,“刚才谁动过我的杏仁罐?”
小安子正用冷水擦脸,闻言一个激灵。
“锦芝姐!”他压着嗓子,朝另一边灶台猛地一甩头,“她刚才打翻了糖罐,就在你那块案板边上收拾了半天!”
沈清歌的视线刀子一样扫过去。
锦芝正背对着她,腰扭得像条水蛇,发髻上那支金累丝梅花簪,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碎金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