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灶间,瞬间死寂。
原本切菜的声、烧火的声、水流的声,齐刷刷地断了。几个小太监宫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小安子正蹲在墙角,用一块抹布反复擦着一块已经能照出人影的地砖。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噌”地蹦起来,手里的抹布“啪”一声掉进水桶,溅起一片水花。
“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脸白得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
“我的亲姐!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太医院给你收尸了!”
沈清歌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灶台。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一根一根,慢慢擦拭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残留的药草苦涩气味,被她一点点擦掉。
“月华宫的人,来过了?”她问,声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
“没,没有!”小安子疯狂摇头,凑得更近,“就是因为没来,才要命啊!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死个人!”
沈清歌清楚。
容贵妃那罐花生酥,是猫爪子。
先轻轻拍你一下,让你在恐惧中等待下一次挥落。
她不想让她现在就死。
她就想耍她玩。
小安子见她不说话,急得原地打转:“姐,要不……咱们去求求情?你好歹是靖王爷的人……”
“求情?”
沈清歌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靖王爷的赏识,”她反问,“能换我一条命,还是能换你一条命?”
一句话,小安子哑了火。
沈清歌把布巾叠成一个完美的方块,放在灶台一角。
“在容贵妃眼里,我就是个玩意儿。今天有趣,留着。明天腻了,随时可以摔碎。”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扎进小安子的耳朵里,“你呢?你今天替我担惊受怕,在所有人眼里,你就是我的影子。我碎了,你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小安子浑身一抖,嘴唇开始哆嗦。
他不是傻子。在这宫里,站队就是上贼船,没有回头路。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孙公公!尚善监的孙公公!”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宫里采买都归他管,他跟月华宫那边走得近,要是肯替咱们美言几句……”
“孙公公?”
三个字。
毫无预兆地扎进沈清歌的脑子。
嗡——
眼前热气腾腾的灶间瞬间褪色、剥落。
【码头。浓重的鱼腥味混着河水的湿冷。】
【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在嘲笑:“……不识抬举的老东西!”】
【视线里,一双皂靴,上面用金线绣着狰狞的蟒纹。】
【“噗通!”】
是他!
那个一脚断送了她最后一点温暖的,死太监!
沈清歌攥着灶台边缘的手,力道大得指骨错位。坚硬的青石板,被她抠下了一片细小的石粉。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她的脊椎骨缝里,一寸寸爬满全身。
“姐?姐!你怎么了?”
小安子被她骇人的脸色吓到了。
沈清歌缓缓松开手,再开口时,声音里结着一层剔骨的寒冰。
“这个孙公公,你有门路?有些什么打听到的都说给我听听。”
“啊?”小安子一愣,“孙公公?他……他是尚善监总管,宫里有头有脸的,咱们这种小虾米,哪敢……”
“为人如何?”沈清歌打断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为人……特别、特别不好惹!”小安子憋出一句实话,“心眼比针尖还小,谁得罪他,第二天就可能被发现淹死在井里!姐,你问他干嘛?”
沈清歌忽然笑了。
那笑意没有温度,像雪地里一朵盛开的毒花。
“小安子,你觉得,我今天吃了那罐糖,这事儿就算完了?”
小安子疯狂摇头。
“容贵妃不会放过我。”沈清歌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淬了毒,“她有一百种方法让我死。用今天这种蚂蚁,或者别的。而你,也是第一个陪葬的。”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冰水,把小安子从头浇到脚。
“姐……我……”他牙齿都在打颤。
“想活吗?”
沈清歌问。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靖王给的白玉扣,质地温润,在昏暗的灶间里泛着一层柔光。
她看都没看,直接将这枚代表着温情和赏识的玉扣,拍在小安子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