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再对她指手画脚,但那种敬畏里,又掺杂着看一个“将死之人”的怜悯。
她成了靖王赏识的人,同时也成了容贵妃砧板上的一块肉。
容贵妃心胸狭隘,沈清歌之前就有所耳闻,现在得罪了她,后果可想而知。
这天下午,灶间的活刚忙完,小安子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惊慌。
“姐!月华宫的方苓来了!”
话音未落,方苓那尖细的嗓音已经飘了进来,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热络。
“清歌姑娘。”
她捏着兰花指,身后的小太监托着一个精致的陶罐,施施然走到沈清歌面前。那张敷了粉的脸笑得虚情假意,活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面具。
“贵妃娘娘听闻你前日辛劳,特意将岭南新贡的琥珀花生酥赏你一罐。娘娘说了,你是有大功之人,这等赏赐,受得。”
“受得”两个字,被她咬得又重又长,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压力。
整个灶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连呼吸都忘了。
赏赐?这分明是要命!
小安子吓得脸都白了,死死盯着那个陶罐,视那罐子如毒蛇猛兽一般。
沈清歌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平静地迎上方苓的视线,屈膝行礼。
“奴婢,谢贵妃娘娘赏。”
“哎,这就对了嘛。”方苓满意地笑了,亲自揭开罐口的油纸封。
一股浓郁的甜香混着花生的焦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捏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酥糖,不由分说地塞进沈清歌手里。
“尝尝,趁新鲜。”
那块酥糖还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琥珀色的糖浆里,嵌着金黄的花生碎。
可就在沈清歌的指尖触到糖块的瞬间,她动作停住了。
一颗米粒大小、通体赤红的蚂蚁,正顺着糖块的边缘,飞快地爬上她的指节。
赤火蚁。
沈清歌的心重重一跳。
这种蚂蚁她见过,有微毒,喜食甜,但绝不可能出现在八百里加急、层层密封的贡品陶罐里。除非,是有人在开罐后,故意放进去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只蚂蚁捻掉,抬起头,对上方苓审视的目光。
“怎么?清歌姑娘是不敢吃吗?”方苓的笑意淡了,声音里透出森然的冷意。
“还是说,觉得贵妃娘娘赏的东西,不干净?”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灶间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吃,可能有毒。
不吃,就是当众打容贵妃的脸。
沈清歌忽然笑了。
她当着方苓的面,将那块酥糖,完整地放进了嘴里。
“咔嚓。”
酥糖在齿间碎裂,甜而不腻,浓香满口。
她慢慢咀嚼着,咽下。
“多谢娘娘赏赐。”她抬眼看着方苓,一字一句道,“此糖,甜入心脾。奴婢,很喜欢。”
方苓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伪装。
但什么都没有。
沈清歌的眼神,平静得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哼。”方苓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拂袖而去。“既然喜欢,就都吃完,莫要辜负了娘娘的美意!”
人一走,小安子“扑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冷汗浸湿了后背。
“姐!你疯了!这你也敢吃啊!”他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要去抠沈清歌的嘴。
“闭嘴。”沈清歌声音清冷,从陶罐里又捻起一块酥糖,凑到光下仔细端详。
糖块的缝隙里,藏着三四只死去的赤火蚁。
这不是意外,是必然。
这不是毒药,是警告。
“小安子,”她将糖收好,神色恢复如常,“你帮我看着点灶,我去去就回。”
“去,去哪儿?”
“太医院。”
……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的药庐里。
张院判捻着花白的胡须,看着沈清歌放在桌上的那块酥糖,和用纸包着的几只赤火蚁尸体,浑浊的老眼,闪过一抹锐光。
“岭南的琥珀酥,贡品。赤火蚁,也是岭南独有。”他用银镊子夹起一只蚂蚁,“此蚁微毒,被蜇咬处会红肿起疱,数日方消。单食几只,并无大碍。”
“若不是单食呢?”沈清歌沉声问。
“哦?”张院判抬眼看她,“此话怎讲?”
“我并非无意中食入,而是有人刻意为之。”沈清歌将方苓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药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