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砸得满场死寂。
刘公公那张敷了三层粉的脸，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声音尖得能刺破人的耳膜。
“你，你这个疯子！你竟敢倒了王爷的蟹黄！来人！把这个疯奴才给我拖出去！”
他身后的几个小太监应声就要上前。
“谁敢动！”
一声暴喝，不是来自沈清歌，而是来自一直沉默的陈御厨。
他像一头被惊醒的狮子，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沉重的斩骨刀，刀锋直指那几个小太监。浑浊的老眼里，全是骇人的精光。
“琼林宴开宴在即！你们现在把主厨拖走了，端一盘空碟子上去给王爷和满朝贵客吗？”
“这个责任，你刘公公担得起？”
刘公公的气焰瞬间被戳破了，他涨红了脸，指着沈清歌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她把蟹都毁了！这还怎么做！”
沈清歌压根没理会这场闹剧。
她纤细的手指，已经利落地将那只廉价的毛蟹处理干净。
她甚至没用案板，只是悬在半空，几下就将蟹壳与蟹身完美分离。
她转身，对吓傻了的小安子冷冷开口。
“愣着干什么，起锅，烧水，最大火！”
小安子一个激灵，魂都回来了，连滚带爬地冲到灶台边，拼命地往灶膛里塞柴火。
熊熊烈火，瞬间舔舐着锅底。
沈清歌将完整的蟹壳扔进滚水，只烫了十息，便迅速捞出。
廉价的青灰色蟹壳，在滚水里走了一遭，竟变得通体赤红，宛如一块上好的红玉，在水汽氤氲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就是她的“金甲”。
接着，她处理蟹肉。
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甚至没有用陈御厨那把宝刀，而是顺手抄起一把最普通的片刀。
蟹肉被飞快地剔出，剁成细腻的肉糜。
她将之前陈御厨给她的那瓶姜汁，尽数倒入了肉糜之中，又撒入葱花、盐、酒，用手飞快地搅拌均匀。
一股辛辣又清新的香气，瞬间压过了灶间的沉闷。
陈御厨攥着斩骨刀的手，青筋毕露。
他看懂了。
这丫头，全看懂了。
倒掉蟹黄是自救，用普通毛蟹是釜底抽薪！
用老姜汁调味，不仅能中和蟹的寒性，更是给他这个差点被蒙在鼓里的老家伙，一个无声的回应！
这心计！这胆色！
刘公公也看傻了，他虽然不懂厨艺，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这丫头，好像……不是在胡闹？
他看看外面天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跺着脚催促：“快点！快点啊！再不上菜，王爷要发怒了！”
沈清歌充耳不闻。
沈清歌将调好味的蟹肉，重新填回赤红的蟹壳，堆成饱满的小山，放入蒸笼。
做完这一切，她走向那筐罪恶的源头——秋柿。
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她拿起一把小巧的雕花刀。
刀尖翻飞，橙黄色的果皮如丝带般落下。
刀锋在柔软的果肉上游走。
橙黄的柿子在她手中，被刻画成桥、雕琢成水。
片刻，一座精巧的“柿子桥”完工。
“滋——”
蒸笼揭盖，霸道的鲜香轰然炸开。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沈清歌将蒸熟的“金甲蟹斗”，稳稳放在白瓷盘中“柿子桥”的一端。
红蟹如将，黄桥如路。
一道菜，杀气腾腾。
她放下盘子。
“刘公公，王爷的菜，好了。”
刘公公看着眼前的“金甲渡江”，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也说不出。
蟹与柿同盘，却又隔桥相望。
既用了贵妃的赏赐，又破了其中的杀局！
高明！实在是高明！
这是做菜？
这是在递战书！
他哆嗦着手，亲自端起盘子，冲出御膳房。
那些传菜的宫女也反应过来了，纷纷端起盘子跟了出去。
剩下的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呆呆地站在原地。
小安子看着沈清歌的背影，像是看着一尊神。
陈御厨则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斩骨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厨房里，没人敢喘气。
所有人都觉得，沈清歌要完蛋了。
虽说这局解的巧妙，可毕竟是私自换菜。这么戏耍王爷，又得罪了容贵妃，就算菜做得再好，也难逃一劫。
就算现在不死，以容贵妃的为人恐怕这日后的日子也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