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
刀尖从鱼背正中切入,紧贴着中骨,一划到底。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银色的残影。
鱼身甚至没有颤动一下。
一片带着鱼皮的完整鱼肉,被精准地剥离下来,薄如宣纸,透着光。
“哗——”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陈御厨抱在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沈清歌的手。
那不是洗衣的手。
那双手上没有泡烂的褶皱,只有虎口和指节处,一层薄薄的、只有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茧。
他看走眼了。
沈清歌没有停。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刀光连成一片,像是月下的流瀑。
一片片雪白的鱼肉,被精准地片下,又被她以一种奇妙的手法,迅速码放在铺了笋衣的盘中。
速度越来越快!
众人的眼睛,已经跟不上她的刀。
他们只能看到银光飞舞,听到刀刃破开皮肉那细微又连绵不绝的声响。
那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沈清…歌停了下来。
案板上,只剩下一副完整的、不见一丝血迹的鱼骨,连着鱼头和鱼尾。
而旁边的白瓷盘里,鱼肉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可怕的是,那副鱼骨上的鱼头,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它还活着!
小安子“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
他脸上的表情,是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做菜?
这分明是凌迟!
传话太监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额上全是冷汗。
他伺候靖王多年,见过无数残忍手段。
但如此精准、冷静,将酷刑演绎成艺术的,他是第一次见。
“还没完。”
沈清歌淡淡开口。
她放下刀,拿起盘中的鱼肉。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她竟将那些剔下来的鱼片,一片片地,重新贴回了那副光秃秃的鱼骨上!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片鱼肉都精准地回归原位。
血肉、纹理、鳞光,完美无瑕。
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凌迟”,只是一场幻觉。
最后一…片鱼肉归位。
沈清歌捧起“复原”的锦鲤。
她走到那锅烧滚的盐酒沸水前。
手腕一抖,将鱼送入滚水之中。
“刺啦”一声,白雾蒸腾。
三个呼吸后。
她用漏勺将鱼捞出,鱼身已经烫熟,雪白紧致。
但,它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沈清歌将鱼放入琉璃缸的清水中。
奇迹,发生了。
那条被剔骨、片肉、烫熟、又拼回去的鱼,在水中,竟缓缓立住了身子。
鱼身一动不动。
唯有那鱼嘴,在清水的折射下,一张,一合。
再一张,再一合。
死寂。
整个御膳房,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传话太监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他指着那条鱼,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爷的鱼羹,现在可以做了。”
沈清歌用旁边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
她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陈御厨,又问了一遍。
“陈师傅,现在,案板可以借我用了吗?”
陈御厨没有回答。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灶台前,从刀架上,取下了一把通体乌黑、刀刃如秋水的短刃。
他走到沈清歌面前。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将那把从不离身的宝刀,递了过去。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灶台,和这刀。”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
“以后,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