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鱼眼珠子混着碎裂的内脏,几乎溅上她的新鞋。
浓烈的腥气瞬间炸开。
“哎哟,对不住了!”
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倒东西的小太监小安子,手里拎着空木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新来的?靖王爷的人就是不一样,走路都带风,吓得我桶都拿不稳。”
周围切菜的、烧火的,动作都停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全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这里是御膳房,皇宫里油水最足的地方,也是踩着别人脑袋往上爬最快的地方。一个靠关系空降的罪奴,就是所有人天然的靶子。
沈清歌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侧过身,避开了地上最污秽的那一滩。
“水。”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小安子抱着胳膊,把木桶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你说什么?这儿可没人伺候你这位‘贵人’。”
“我说,”沈清歌抬眼,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把水拿来,冲干净。不然,靖王爷怪罪下来,说他的人第一天就被人欺负得踩了一脚屎。你猜,你的脑袋够不够赔?”
“你!”小安子脸色一白。
他敢给下马威,赌的就是王爷不会在意一个玩物的死活。
但沈清歌直接把这盆脏水泼回了靖王身上。
没人敢赌靖王的脾气。
这时,一个沉闷的声音从蒸笼的白雾后传来。
“磨蹭什么!靖王爷还等着他的翡翠鱼羹,耽误了时辰,你们谁担待得起?”
陈御厨顶着两撇沾着面粉的白胡子走出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沈清歌身上刮过:“就是你?会做十八种鱼的那个?”
他的语气里全是审视和不信。
“会杀,会剖,会剔刺。”沈清歌平静地回答,自己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清水,利落地冲洗地面。
哗啦的水声里,她补充了一句:“王爷的鱼羹,奴婢一个时辰内就能备好。”
“口气倒不小!”小安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陈师傅,她一个浣衣局的,手都泡粗了,哪会做什么精细活儿!别让她糟蹋了活的江鲈鱼!”
陈御厨没说话,擀面杖在案板上“咚”地一敲,指着墙角一个装满了活物的大木桶。
“先别说鱼羹,去,把那桶黄鳝处理了。”
那是一道最刁难人的活。黄鳝滑不溜手,满口细牙,新手处理,半天弄不完一条,手上还要被咬得全是口子。
这是阳谋。
是陈御厨对她这个“关系户”的一次考验。
沈清歌看了一眼那木桶,应了声:“是。”
她卷起袖子,正要过去。
小安子眼珠一转,抢先一步跑到木桶边,假意要帮忙:“哎呀,这活儿我熟,我来帮你搭把手……”
话音未落,他脚下“不慎”一滑,整个身子撞向木桶!
“哗啦——”
巨大的木桶应声而倒!
几十条肥硕的黄鳝瞬间倾巢而出,像一地扭动的黑鞭,带着黏液四处乱窜!
“啊!”
旁边烧火的小宫女吓得尖叫一声,直接蹿上了灶台。
整个后厨瞬间乱成一团!
“快!快堵门!别让这玩意儿钻进前殿去!”
“踩住它!哎哟滑死我了!”
小安子摔在地上,嘴角却藏着一抹得意的阴笑。他就是要看沈清歌焦头烂额,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
一片混乱中,沈清歌的反应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没有去抓,而是抄起手边一个巨大的竹筛,反手往地上一扣,直接罩住了乱窜最凶的一片!
同时,她抬脚精准地踩住一条正往灶洞里钻的黄鳝尾巴。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慌乱。
“拿酒来!”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瞬间压过了所有人的尖叫。
众人都是一愣。
“愣着干什么!”沈清歌声音一沉,“倒料酒!酒能去腥,也能让它们动弹不得!想等它们钻进柴灰里,毁了所有灶火吗?”
这话点醒了众人。
七八个装着料酒的坛子立刻被抱过来,对着地面倾倒下去。
浓郁的酒香混合着土腥气弥漫开来,那些疯狂扭动的黄鳝果然动作一滞,变得迟缓。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沈清… …歌已经不声不响地拎起一只水桶,手起鱼落,精准地将一条条被酒气麻痹的黄鳝扔进桶里。
她的手稳得出奇,仿佛那些滑腻的生物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