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头撞进回廊转角的假山后,后背狠狠砸在冰冷的太湖石上,这才脱力地滑坐在地。
石缝里探出的蔷薇倒刺,瞬间勾破了她湿透的宫装。
裙角的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那老虔婆贪了多少东西,自己心里有鬼,这回是铁了心要杀人灭口。
浣衣局是回不去了。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沈清歌咬着牙,把自己往假山更深的洞口里死命缩去。
粗糙的碎石硌得她膝盖钻心地疼。
忽然,头顶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沈清歌心脏猛地一停。她下意识抓起手边一截被雨水泡得发黑的尖锐枯枝,猛然抬头!
一双皂靴毫无征兆地闯入视野。
靴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流淌着低调的华贵。
“这蔷薇,开得不错。”
一个男声在她头顶响起,清润,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清歌惊得手腕一抖,那截枯枝“凶器”差点脱手。
萧柏祺拨开挡路的蔷薇枝,就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宫女。她发梢上还挂着片脏兮兮的枯叶,正用一截破树枝,直直对准自己的喉咙。
姿势倒是很标准。
沈清歌看清来人腰间那块明黄流苏的龙纹玉佩,脑子嗡的一声。
是靖王!
她手腕急转,枯枝被她飞快地藏到身后,人也退开两步,俯身行礼。
“奴婢……见过王爷。”
萧柏祺没理会她的行礼,反倒上前一步,视线在她湿淋淋的身上扫了一圈。
“你这是……刚跳进太液池里捉鱼了?”
他身上传来一股清冷的龙脑香,冲淡了沈清歌鼻腔里皂角水的腥臊气。
“奴婢在浣衣局当差,这水……”
话没说完,她眼角余光瞥见月洞门外人影晃动。
追兵到了!
沈清歌心一横,猛地伸手,死死拽住了萧柏祺的袖摆。
“王爷,借您挡个灾!”
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不等对方反应,拎起滴水的裙角,矮身就钻进了他身后的假山阴影里。
“站住!”
两个追来的婆子冲进院子,一眼看见靖王,吓得腿一软,“噗通”就跪下了。
萧柏祺却像没听见,慢条斯理地伸手,折下一支开得最艳的粉色蔷薇。
他拈着花枝,对着光看。
“本王听说,最近总有野猫往这假山里钻,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领头的婆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回……回王爷,奴婢们在追一个贼!”
“贼?”
萧柏祺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两个婆子抖得更厉害了。
“本王没看见什么贼。”
他转着手里的花枝,指向西边的墙头。
“倒像是看见一只花狸猫,嘴里叼着条肥鲤鱼,从那边跑了。”
躲在石洞里的沈清歌差点笑出声。
这靖王爷,胡说八道的本事真是可以。
拿她比作叼着鱼的野猫?亏他想得出来!
等那两个婆子磕头告退,脚步声彻底消失,沈清歌才从石头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刚一抬头,一把玉骨折扇“啪”地打开,扇柄不偏不倚,正好抵住了她的额头,把她按了回去。
“人走了。”
萧柏祺的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说吧,偷了什么,闹出这么大动静?”
沈清歌被他扇子顶着,动弹不得。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后脑勺的石壁上全是滑腻的青苔。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那明黄色的穗子,是她这辈子都够不着的颜色。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回王爷,奴婢没偷东西,是追着被风刮跑的锦缎过来的。”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谁知道这宫里的风野得很,专挑这种犄角旮旯钻。”
萧柏祺手里的折扇在石壁上轻轻敲了敲。
“哦?浣衣局的风,还能把人吹得浑身湿透?”
他忽然俯身,凑近了她。
清冽的龙脑香混合着蔷薇的甜香,劈头盖脸地罩过来。
“还是说,你追的那匹锦缎,自己跳进水里了?”
他的声音不高,压迫感却十足。
沈清歌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脚下意识地一缩,后脑勺结结实实地在石头上磕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