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金箔煮朱砂,催命长生丹
    平兰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食盒里的糕点差点滚落。

    沈清歌的脑中,猛然炸开一道巨痕。

    她想起了月余前,偶然撞见钟粹宫里的老嬷嬷,正偷偷往一个宝相花纹的香炉里添加暗红色的粉末。

    当时她只当是寻常香料,未曾在意。

    原来……那竟是要人命的东西!

    要谁的命?

    淑妃自己?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

    那香炉,是放在淑妃寝殿外间的。平日里,听闻皇上会去她宫里坐坐,听她弹琴。

    那香,是烧给皇上闻的!

    沈清歌遍体生寒。

    张院判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把那柄半旧的药锄,倒转过来,将木柄的一头递到沈清歌面前。

    “小丫头,想活命,光靠一张利嘴可不够。”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老夫的药房里,缺个碾药的。”

    沈清歌看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柄,上面有一道深刻的裂痕,像一只窥探着深渊的眼睛。

    她没有立刻去接。

    “大人为何要帮我?”

    “帮你?”张院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夫不是帮你,是看这宫里死的人还不够多,想添把火而已。”

    他收回药锄,用锄尖在地上重重一点。

    “你这种想往上爬,又有点脑子的小蚂蚁,就是最好的火星子。”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巡逻的侍卫正在靠近。

    平兰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扯着沈清歌的袖子。

    “快走!清歌姐!有人来了!”

    沈清歌却一动不动。

    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张院判转身,慢悠悠地提着药锄,似乎准备离开。

    “明日午时之前,”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清晰地飘了过来,“去淑妃娘娘的寝宫,把她那尊宝相花香炉里的香灰,给老夫带一撮来。”

    他没有回头。

    “敢,就来太医院找我。”

    “不敢,就等着哪天跟那个叫小禄子的太监一样,烂在井里。”

    话音落下,他青灰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花墙拐角。

    平兰拽着她,几乎要哭出来:“你疯了!那是要命的差事!我们快走!”

    沈清歌缓缓站起身。

    她低头,捡起地上那方沾着金砂和红泥的帕子,将它仔细叠好,塞入袖中。

    然后,她拍了拍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走。”

    “去哪儿?”平兰问。

    沈清歌看着张院判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永寿宫,送茯苓膏,再去钟粹宫。”

    夏日午后的蝉鸣尖锐,一下下扎进耳膜。

    两人贴着滚烫的宫墙,疾步穿行在狭窄的夹道里。

    “那老头子说话跟念咒一样!”平兰压着嗓子,声音发颤,“他画那鬼画符,什么炉鼎纹,我看就是镇鬼的!”

    沈清歌没理她。

    前方就是钟粹宫的后墙,空气里飘来一股怪味。

    甜腻腻的,带着一股焦糊气,像是糖炒栗子倒进了炼丹炉。

    沈清歌脚步一顿,猛地将平兰拽到一口枯井后。

    冰凉的青苔湿气瞬间浸透了后腰。

    “嘘。”沈清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月洞门后,两个佝偻着背的老太监,正抬着一个沉重的麻袋,鬼祟地挪了出来。

    麻袋的缝隙里,正淅淅沥沥地漏出暗红色的细沙。

    那沙子落在滚烫的青石板上,拖出一条蜿蜒的、不祥的痕迹。

    “我的娘……”平兰死死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清歌的视线却冷得像冰。

    朱砂。

    她认得这东西。

    上个月,淑妃宫里的翠翘,就去尚药局领了半斤,说是用来熏帐子驱虫。

    可谁家驱虫,会混进碾碎的金粉?

    那麻袋里渗出的红沙,在日光下正闪着点点金芒。

    沈清歌的脑子里炸开一个词。

    赤雪元金丹。

    这是张院判给她的第一个提醒。

    前朝方士炼制的禁药,碾碎了混进香里,能让人生出幻觉,浑身燥热,癫狂不止。

    难怪……上个月,一向不喜淑妃的皇上,会接连三夜都宿在钟粹宫!

    两个老太监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加快了脚步,麻袋在地上重重一颠!

    “哗啦——”

    一捧暗红的金砂,从破口处猛地洒了出来,溅得满地都是,有几粒甚至崩到了沈清歌藏身的井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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