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那句话,又出现在耳边。要她好好“关照”,还特意嘱咐了,人不能“残缺”,更不能弄死。
这叫什么“关照”?那她岂不是个摆设!
她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勉强拉回一丝理智。
一口浊气从齿缝间挤出,带着股子不甘的嘶嘶声。
“来人!”她尖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叉。
两个膀大腰圆的宫婢应声而入,垂首立在门边。
苏嬷嬷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沈清歌的鼻子上,最后却无力地指向她和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的平兰。
“把今天浣衣局收上来的床单被褥,全给这两个贱婢!让她们洗!”
她顿了顿,又阴狠地补上一句:“不洗完,谁也别想碰一粒米!”
话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甩着袖子快步离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狼狈。
沈清歌看着那老虔婆消失的方向,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就完了?
雷声大,雨点小。这老妖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没想通,索性先抛到脑后。不管怎样,瞧见苏嬷嬷那副想吃了她又不敢下嘴的憋屈样,痛快!
身旁的平兰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伸手扶住平兰冰凉的手臂,轻轻拍了拍。
……
学完了规矩后,沈清歌被安排在浣洗局。
洗衣房的青石板,永远是湿的。
皂角水混着污水的腥气,钻进鼻腔。
“砰!”
一只镶着金边的木盆,重重砸在沈清歌面前,溅起的脏水,糊了她半边袖子。
紫烟居高临下地站着,手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绞丝银钏,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新来的,眼睛不好使?”她用绣鞋尖踢了踢沈清歌的木盆,“苏嬷嬷发下的玫瑰膏呢?昨儿个院里的野猫都闻着味儿了,你倒藏得紧。”
平兰在旁边打水,吓得手一抖,半桶水洒了出来。
紫烟眼一横:“还敢洒水?想挨板子了?”
平兰的脸瞬间白了。
沈清歌没抬头,伸手将盆里那件沾着暗红污渍的绸裤拎起来。
是李德全的。
“玫瑰膏那种好东西,我这种贱婢用了,怕是折福。”沈清歌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她将绸裤在水里搓了搓,继续道,“倒是姐姐这银钏,真亮堂。李公公出手,就是大方。”
紫烟脸色一变,随即又挺起胸脯,刻意晃了晃手腕。
“算你有眼色。”她轻蔑地哼了一声,“不像某些人,连个铜板都捞不着。”
说着,她竟直接伸出脚,用沾满污泥的鞋底,在沈清歌刚洗好晾上竹竿的月白色里衣上,狠狠踩了下去。
一个清晰、肮脏的鞋印,烙在干净的绸布上。
“脚踩歪了。”紫烟笑得张扬。
平兰气得发抖,却不敢出声。
沈清歌停下了搓洗的动作。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紫烟,然后,目光落在了紫烟脚下那块微翘的青石板上。
她忽然笑了,声音压得极低:“姐姐,你踩脏的,不止是我的衣服。”
紫烟一愣:“你什么意思?”
沈清歌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搓衣。那顺从的姿态,让紫烟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愈发恼火。
“你个哑巴!跟你说话呢!”她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想再给沈清歌一个教训。
恰在此时,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嬷嬷来了!”
一声尖细的通报,让整个洗衣房瞬间死寂。
苏嬷嬷换了一身绛紫色的宫装,脸色却比昨天还要难看。她身后跟着李德全,那双鹰隼似的眼睛,阴冷地扫过院里每一个人。
所有人立刻跪下,头埋得低低的。
空气凝固了。
紫烟也慌了神,连忙后退,想在苏嬷嬷面前表现出恭敬勤恳的样子。
她转身退得太急。
高高扬起的杏花粉绣鞋,正好踩上了那块微翘的青石板。
“咯噔”一声。
紫烟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尖叫着向后倒去!
她惊慌失措地挥舞手臂,想抓住什么。
她抓住了旁边晾晒衣服的竹竿。
“哗啦——”
一整竿刚洗干净、还滴着水的衣物,被她悉数扯了下来。
不偏不倚,全都盖在了一个硕大的污水池上。
那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水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秽气。
其中一件织金云纹的华贵外袍,更是整个掉进了桶里,金色的凤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