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抢救氧气站的十秒钟
    这就不仅是“稳”了,简直是死得透透的。

    我把还没咽下去的馒头随手揣进兜里,三两步跨过护栏,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像是一只冰凉的小手,顺着脊梁骨往下摸。

    作为搞机械的,我太清楚“静止”意味着什么。

    在工业系统里,绝对的静止通常只代表两种情况:要么停机了,要么就是传感器坏了。

    而现在压缩机明明在轰鸣,排气管也在发热,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给这些压力表的敏感元件上了“刑”,让它们变成了睁眼瞎。

    我摘下手套,把掌心贴在那根半米粗的输氧主管道上。

    只一秒,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正常的流体震动,而是一种极其诡异、高频且规律的嗡嗡声。

    指尖传来的触感麻酥酥的,像是有成千上万只黄蜂被困在铁管子里撞击内壁。

    这是简谐振动。

    脑子里的物理公式瞬间完成了换算:管道内气流速度已经突破了临界值,产生了驻波。

    这意味着管子里的压力根本不是表上显示的1.2MPa,起码已经飙到了2.0往上,而且还在呈指数级爬升。

    “苏晚晴!切主阀!快!”

    我这一嗓子喊劈了音,把正在值班室打瞌睡的老张吓得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苏晚晴这姑娘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她没问为什么,扔下手里的记录本就往总控室冲。

    我没敢停,顺着颤抖的管道一路狂奔向厂房背面的液氧储罐区。

    这地方是全厂最大的“火药桶”。

    如果这里炸了,别说那批模具,连带半个家属区都得跟着上天。

    储罐底部的白霜比往常厚了一倍,这是液氧大量气化的吸热反应。

    我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那复杂的管路系统,最后死死钉在底部的排污阀上。

    原本应该是铸铁手轮的位置,被人换成了一个黄铜色的奇怪装置。

    一根细长的紫铜管像蛇一样盘在主输气管上,另一头连接着那个黄铜装置的核心。

    我看清那玩意的结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这根本不是什么炸弹,这是一个自制的感温式液压爆破阀。

    原理简单得令人发指:那根紫铜管是感温探头,一旦炼钢车间开始吹氧冶炼,巨大的流量会让输气管温度急剧下降(液氧气化吸热),但当炉温达到峰值,回火效应会让管壁温度瞬间反弹。

    利用这个温差产生的热胀冷缩,紫铜管内的膨胀剂就会推动顶针,直接像拔手雷插销一样,崩开储罐的排污口。

    到时候,几百吨液氧倾泻而出,遇到周围哪怕一点点油星……

    “唔——”

    身后几十米外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钝响。

    我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老周正从一个人身上站起来,手里拎着一把还要往下滴油的信号枪。

    那人趴在雪地里,两条胳膊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反剪着,显然是被老周刚才那一下子直接卸了关节。

    “这孙子想点火!”老周把信号枪插进腰带,冲我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果然是双保险。

    如果自动装置没响,这人就会用信号枪制造明火,引爆泄漏的氧气。

    但我现在的处境一点也没好转。

    管道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那种“嗡嗡”声已经变成了刺耳的啸叫。

    炼钢炉那边估计已经开始升温了,留给我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十秒。

    直接拆?

    不可能。

    这上面承载着几十个大气压,稍微一动就会把那个顶针给崩飞。

    必须先泄压,或者强行锁死这个物理结构。

    我环顾四周,这鬼地方除了雪就是铁管子,连个像样的工具都没有。

    眼神落在地上那根用来捆雨布的麻绳上,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苏晚晴,雪!把绳子弄湿!”

    我捡起那根粗麻绳,苏晚晴虽然不明白我要干什么,但还是捧起地上的积雪疯狂地往绳子上搓。

    东北的严寒在这一刻成了我的盟友。

    浸了雪水的麻绳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迅速变硬。

    我咬着牙,忍着手指被冻掉皮的剧痛,用这根半硬不硬的“冰棍绳”,在那个黄铜装置和旁边的固定支架之间,打了一个极其刁钻的“猪蹄扣”。

    这是以前在车间跟老钳工学的,越受力勒得越紧。

    “给我起!”

    我捡起一根废弃的钢管插进绳圈,利用杠杆原理拼命绞紧。

    冰冻的麻绳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但在低温下它的强度堪比钢缆。

    随着我的绞动,那个已经微微顶起的爆破顶针,被生生地勒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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