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藏在坐标里的“死棋”
    昏黄的灯光下,那颗带着体温的钢珠被我摁在了地图的大西南角。

    我从衣兜里摸出之前那片微缩胶片,对着灯光眯起眼。

    两组数据在我脑子里像齿轮一样咬合——地砖下的经纬度是“锁”,钢珠上的修正参数是“匙”。

    铅笔在地图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角尺推过去,两条线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坳里交汇。

    四川盆地边缘,三线建设的腹地。

    803厂。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专门负责给咱们新型核潜艇搞动力传动系统的核心单位。

    前世在研究所看档案,这地方可是保密等级最高的“红区”。

    “这帮孙子,胃口真大。”我把铅笔狠狠拍在桌上,指尖都在发凉,“他们不想炸咱们这个只会造外壳的502,他们是想借着这批模具,把803厂的铸造车间连锅端,让咱们的潜艇趴在船坞里生锈。”

    “等会儿,林工。”苏晚晴刚把那个酸味刺鼻的模芯擦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既然目的是那边的铸造车间,那这上面泼硫酸算怎么回事?这一层皮蚀坏了,质检科一眼就能看出来,根本发不出货啊。”

    这丫头心细,问到了点子上。

    我也觉得不对劲。

    费这么大劲搞个死士进来,就为了泼点酸?

    这手段太糙了,糙得像是故意演给谁看的。

    如果我是对面那个藏在暗处的“操盘手”,我会怎么做?

    我会让你以为那是“外伤”,当你治好了皮肉伤,真正致命的“内伤”才会发作。

    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已经恢复金属光泽的球体模芯上。

    这玩意儿是实心特种钢,沉甸甸的,看着结实得能砸核桃。

    “苏晚晴,去把那是从苏联专家楼里刨出来的超声波探伤仪搬来。”我盯着那块铁疙瘩,感觉像是在盯一颗没读秒的炸弹,“别用常规探头,换那个高频的。”

    老周把烟屁股摁灭在鞋底上:“林工,你怀疑这肚子里还有货?”

    “试试又不花钱。”我从工具箱里翻出一瓶耦合剂,挤了一坨在那模芯光滑的曲面上。

    探伤仪那绿莹莹的示波器屏幕闪烁了两下,随着探头在金属表面滑动,原本平直的波形线条突然像发疯的心电图一样跳了起来。

    “滴——”长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屏幕上的回波断层:“这是……空腔?”

    不用她说,我已经看出来了。

    在模芯的正中心,也就是应力最集中的位置,被人极其精巧地钻了一个直径三毫米的盲孔。

    更绝的是,回波显示那里面填充的不是空气,而是一种密度接近钢材但声阻抗略有差异的物质。

    我冷笑一声,这种手段,我在后世的解密教材里见过。

    “是工业石蜡。”我伸手摸了摸模芯冰凉的表面,“这孔打进去,灌满蜡,再用同材质的塞子封口抛光。常温下这就是个好铁疙瘩,谁也查不出毛病。可一旦这玩意儿进了803厂的熔炼炉,遇到一千多度的高温钢水……”

    老周虽然不懂技术,但懂常识,脸色瞬间白了。

    “石蜡受热气化,体积膨胀几百倍。”我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耦合剂,“这模具就会在浇铸最关键的时候,像个手雷一样在炉子里炸开。到时候别说那炉特种钢水废了,要是引起连环殉爆,半个车间都得报销。”

    这才是杀招。

    前面的硫酸也好,铝镁粉也罢,全是障眼法,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破坏已经被阻止了”,从而放松对这批货的深度体检。

    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盘。

    审讯室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个满脸机油的维修工被铐在暖气管上,耷拉着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老周刚才用了点“手段”,但这货嘴硬得像块花岗岩,除了哼哼几声,一个字都不吐。

    门被推开,我夹着那个记录本走了进去,没坐审讯椅,而是直接拉了张板凳坐在他对面。

    我没问他是谁,也没问他受谁指使,甚至连那个被做了手脚的模芯提都没提。

    我只是拔开钢笔帽,在这一片死寂中,那个本子上“沙沙”地写下了一串编号。

    “Z-402传动轴,两周前是你经手精磨的吧?”我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那人的眼皮明显抖了一下。

    “还有G-12号齿轮箱壳体,上个月是你做的应力消除。”我又写下一行字,“当时我看记录上写的是‘低温回火4小时’,但我查了电表记录,那晚炉子只开了半小时。省下来的电费,你也没贪污,那就是纯粹不想让这壳体达标,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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