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水塔底下的胶卷
    那股味道错不了,是陈年淤泥混合着下水道沼气的恶臭,在前世的化工排污口我没少闻这味儿。

    那个影子显然是个惯犯,专挑这种耗子都不愿意钻的脏路走。

    这路数不对,如果是为了销毁证据,随便找个旱厕扔下去都比爬几十米高的水塔来得快。

    除非,他的目标不仅仅是销毁,还有破坏。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水塔底部的泵房前。

    还没靠近,耳膜就被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刺得生疼。

    “嗡——咔咔——”

    那是电机过载的咆哮,像是一头被扼住喉咙的倔驴正在垂死挣扎。

    泵房那扇原本应该挂着防锈漆的大铁门,此刻正被一根粗得像手臂一样的螺纹钢死死顶住把手,门板在巨大的声浪中剧烈震颤。

    这帮孙子,这是要把泵房给闷烧了!

    “让开!”

    身后的周卫国一声暴喝,整个人像枚出膛的炮弹,借着冲刺的惯性,穿着大头皮鞋的脚狠狠地踹在门锁连接处。

    “哐当!”

    这年头的木门哪经得住侦察兵这么折腾,门板伴随着合页崩断的脆响,直接向内拍在墙上,激起一片灰尘。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晨光,我一眼就看见高耸的蓄水池检修平台上,那个穿着深蓝工装的黑影正慌乱地举起右手。

    在他手里,拎着一串用黑胶布缠得像腊肠一样的东西,正准备往漆黑的水面上扔。

    那东西看着不像炸药,太轻飘了。

    “赵振!别让东西落水!”我嘶吼着,嗓子瞬间破了音。

    如果是图纸或者胶卷,一旦遇水,里面的药膜分分钟化成浆糊,神仙难救。

    赵振这小子平时看着憨,关键时刻那反应速度简直不像人类。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滑铲进去的,在那个黑影松手的瞬间,整个人像只扑食的猎豹高高跃起。

    “给俺下来!”

    就在那串“黑腊肠”即将触碰到水面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横空出世,像是守门员扑救点球一样,硬生生把它在半空中截胡,随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湿滑的水泥台上,却把怀里的东西护得死死的。

    我冲过去一把抢过赵振手里的东西,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滑腻。

    是封蜡。

    借着泵房昏黄的灯光,我看清了胶布边缘那行用白色油漆笔匆忙写下的编码——“雷达核心管工艺图纸-绝密”。

    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要是这玩意儿流出去,或者毁了,我这几个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还没等我松口气,那台电机还在发出恐怖的尖叫。

    我扭头一看压力表,好家伙,指针像是得了羊癫疯一样在红色警戒区疯狂摆动。

    我冲到进水阀前,一眼就看见阀门的转轴处被恶意塞进了一团油腻腻的棉纱。

    这是最土鳖但也最恶毒的“闷杀”,堵塞进气口,让电机空转过热,不出十分钟就能烧成废铁。

    “想跑?!”

    身后传来周卫国的冷哼。

    那个黑影眼见任务失败,转身就要翻窗户。

    可惜他遇到的是周卫国,还没等他半个身子探出去,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后脖颈,像拖死狗一样硬拽了回来,“砰”的一声掼在地上。

    周卫国一把扯下那人脸上沾满油污的口罩。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都愣了一下。

    刘干事。

    技术科那个平时说话细声细气、还在厂庆晚会上领唱《咱们工人有力量》的老好人。

    此刻他那张斯文的脸上满是狰狞,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那是刚才被周卫国摔在地上磕破的。

    “真没想到,咱们厂还有这么一位‘深藏不露’的角儿。”我走过去,从他怀里的内兜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一块潜水表,瑞士货,表盘大得像个罗盘。

    我翻过来看了看,背后的调节旋钮被卡死在一个奇怪的角度,指针指着一个特定的刻度。

    这在行话里叫“死信箱坐标”。

    只要对上特定的时间和方位,这就是接头的暗号。

    “胶卷都截住了,电机我也关了,你输了。”赵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憨厚地冲刘干事咧嘴一笑。

    刘干事却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嘲弄。

    不对劲。

    如果只是为了销毁图纸,随便找个下水道或者焚烧炉都行,为什么要费劲巴拉地爬上水塔?

    水塔……那是整个厂区的冷却循环心脏。

    我的目光瞬间扫向蓄水池上方那根不起眼的溢流管。

    在那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接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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