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摇不响的红电话
    我死死盯着草稿纸上那个最终汇聚的交叉点,心脏跳得比刚才雷达过载时还要狂野。

    雷达波束的中心,距离天线阵列不到两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任何电子管设备的漏磁信号在我的频率分析仪面前都跟裸奔没区别。

    我用铅笔在厂区平面图上狠狠一戳,笔尖扎透了纸背,正中行政办公楼三层的最东头。

    那是厂长办公室,也是全厂防守最严密、保密级别最高的核心。

    “林工,走不走?”周卫国一把扣上枪套,眼神冷得能掉冰渣子。

    他这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反应比我这搞技术的快得多。

    “走,抓鬼。”我把那张带血般的记录纸对折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冲出操作间。

    清晨五点多的东北,空气冷冽得像手术刀,顺着气管往下割。

    原本应该在睡梦中的行政楼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我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

    “一小队封锁前后门,二小队走楼梯间,所有人,不许出声!”周卫国压低声音,手语打得飞起。

    我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个装满测量仪器的帆布包。

    赵振和老罗两个壮劳力一左一右护着我,眼神警惕得跟护雏的大鹅似的。

    行政楼三层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屏住呼吸,五官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我闻到了陈年油墨的味道,闻到了那种老式木质家具散发的霉味,还有一种极淡的、不属于这栋楼的味道——那是很高级的烟草味。

    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周卫国对我使了个眼色,猛地一脚踹开大门,身体顺势滚入,枪口瞬间锁定了屋内每一个死角。

    “别动!举起手来!”

    然而,屋内空无一人。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那抹惨淡晨光,把宽大的办公桌照得惨白。

    我冲进去,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办公桌。

    在红漆桌面的正中央,那台被视为身份象征、连接着省里甚至更高层的红绸保密电话机,此刻正安静地趴在那里。

    但我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那话筒,没放好。

    它略微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虽然还挂在挂钩上,但并没有完全压死簧片。

    在保密通讯里,这就是“摘机”状态。

    “别碰它!”我大吼一声,制止了老罗想要过去扶正话筒的动作。

    我猫着腰,像个在雷场边缘排雷的工兵,一点点蹭到桌边。

    我没有先看话筒,而是盯着电话侧面的手摇柄。

    “赵振,手电筒,打侧光。”

    手电强光横着打过去,在手摇柄与外壳接缝的边缘,我看到了一层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亮晶晶粉末。

    我伸出食指指尖,轻轻蘸了一点,在大拇指上搓了搓。

    细腻,冰冷,带着一种特殊的润滑感。

    “是铝镁合金粉末。”我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台红调机的摇柄被人强行暴力拆卸过。齿轮在非正常咬合下产生了磨损剥离。”

    这可是保密红电话!

    里面的齿轮都是高强度锰钢,能把这玩意儿磨出粉末来,说明对方为了在里面塞东西,把内部结构改得一塌糊涂。

    “拿万用表来。”

    赵振忙不迭地把那台老掉牙的南京产万用表递给我。

    我熟练地接上探针,直接刺入电话机的进线口。

    表针在刻度盘上疯狂跳动了一下,最后停在了一个不正常的读数上。

    “电感数值偏高。”我盯着表盘,脑子里飞速转换着公式,“这线路里并联了一组高频阻流圈。这台电话已经不是电话了,它是一台伪装成通讯工具的脉冲发射机!”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工!周干事!出什么事了?”

    厂长王震满头大汗地冲进来,他身上的中山装扣子都扣错了位,鞋后跟也踩在外面,显然是刚从哪儿急急忙忙跑回来的。

    周卫国的枪口并没有因为王厂长的到来而降低半分。

    “王厂长,这个点儿,你不在宿舍,也不在办公室,上哪儿去了?”周卫国的声音像钢针。

    “哎呀!刚才机要室的小刘跑去敲我门,说锅炉房那边供热管道漏汽,要把整个行政楼的暖气片都憋爆了!我这不赶紧过去盯着吗?”王厂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一脸懵逼地看着我们,“怎么着,这楼里进贼了?”

    “调虎离山。”我冷笑一声,俯下身子观察办公室的大门锁。

    那把老式的弹子锁看着完好无损,但我凑近一闻,鼻翼间飘过一丝极其清爽的香气。

    不是油垢的味道,而是那种像淡淡杏仁味的油脂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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