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中沸腾的水泡如汩汩而出的泪珠。
“怕。”苏杳郑重咬定:“但也要面对。”
她夹起一片肉,给自己打气似的低语:“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才能好好活着,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事,还有孟棠……的遗愿。”
那个亦敌亦友的人有何遗愿呢?
一定是看姜辞成才吧?
苏杳心底发堵,逼自己浅尝,能果腹就好。
和慕晚一同离开大排档时,她忽然被抓住了手腕。
“杳、杳杳,我怎么觉得你被、不,是咱们被跟踪了。”慕晚小声地说,声音颤抖。
“有吗?”苏杳回头看。
“不要回头!”慕晚几乎用气声尖叫,“我最近在公司有点厉害,可能得罪人了,你那边也不太平,我真的怕有人来找我们麻烦,杳杳我你说我该不该找个保镖?”
慕晚一紧张就话痨。
苏杳知道她这毛病。
此时听她碎碎念,想笑又不敢,只好自顾自轻巧回头。
身后雾蒙蒙一片。
大排档棚顶的霓虹映暖了寒气。
这是独属于冬季的景象。
包裹一些回忆。
上一次和慕晚以外的人来吃路边摊。
好像还是学生时代。
正回思,一个档口却是蹿出来一个人。
那大概是没想到她在回头看,一时定住了。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撞上。
苏杳无奈地笑,拍了拍慕晚因紧张快要僵直的手,“别怕,是有人跟踪,但是我认识的人。”
“啊?谁?”
几分钟后。
石铁局促地坐在苏杳的车后排,有点不舒服。
“不好意思,我这辆车空间确实有点小。”苏杳在驾驶位上回看,看他已经冻红的脸和手,觉得他好笑又可怜。
“你等多久了?”
“从舞院跟过来的。”
“啊?”一旁的慕晚倒吸冷气:“你为什么要跟踪杳杳啊?”
石铁急得涨红了脸,一边摆手一边解释:“慕小姐,我不是跟踪,是保护。”
前一晚得了命令,他一大早就在紫东府外等着了。
一路跟着苏杳到了舞院,又追着去了医院,最后回到舞院,悄悄跟来大排档。
由于停车的地点较远,他只能下车,在冰天雪地里等。
苏杳和慕晚在简易塑料棚遮盖的棚内吃热腾腾的鲜麻火锅。
他在户外目不转睛盯着棚口。
耳朵早已冻麻了。
苏杳心疼又难忍笑:“石铁,如果是你们池少让你来保护我,你光明正大保护就好,吃饭时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我不想看你为了工作自己受伤,明白?”
石铁若有所思,用力点了点头,“是我会错意了,池少让我来,也没说要悄悄的,嘿嘿。”
他憨憨地笑的样子逗得慕晚乐哈哈。
有惊无险,苏杳等石铁回到自己的车上,才启动了车子。
她不疾不徐地开,不时从后视镜看向雾气蒙蒙的身后。
冰封的天与地之间,她一颗心暖暖的。
下意识给池珏打了视讯电话。
对方几乎是秒应。
视频中的他仍在办公室。
面色有些憔悴。
但看到苏杳,池珏眸光顿亮。
“在开车?”
“嗯,石铁的车就在后面跟着。”苏杳忍了唇角的笑意。
“抱歉,又让你发现了。”池珏有些羞赧。
“他那么高壮的人,在户外等了好半天,很难不露出马脚,我跟他说过了,明天起跟在我身边就好。”
“我给他的工作就是保护你,你直接调遣。”
同一时刻,池珏收到了石铁的汇报。
【抱歉池少,我被苏小姐发现了。】
不舍地缩小视频框,他回复道:【都听她的。】
“池珏,明早我要去医院的追思堂,是我见孟棠的最后一面了。”
思绪又沉重了起来。
苏杳忽然明白了人在情绪折磨下容易患病一事。
她和孟棠是最近几个月才交好的。
交情算不上深。
即便如此,她也难以自已得难过。
尤其是想到视她如眼中钉的姜辞是孟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就会像海浪似地席卷而来,令人窒息。
“我看到了讣告。”池珏轻道:“明早我也会去。”
他原本是派周然去的。
孟棠生前为舞院创立了基金会。
池氏是最大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