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依旧没有妥协。
每每认真思考时,她都需要足够的时间,也会屏蔽外界的干扰。
看她始终不吱声,姜辞红着脸、眼底蓄满了委屈:“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看师姐的态度,她应该不会允许我来跳这支舞,不如我来教B角演员吧。”
一些不满的视线擦着苏杳而过。
苏杳也回过了神。
她似乎完全没在意姜辞言语中的隐晦和舞室流动空气中的暗涌。
只环视,找到了记录排演过程的GOPRO。
她上前打开视频录制键,走向姜辞,竟是一副春风和煦神色。
“姜辞,告诉我,你可以跳好吗?”
姜辞一怔,迟疑点头,眼神有些慌乱。
“很好,那就由你来顶替商晴上场。”
苏杳言简意赅,动作干净利落地关掉GOPRO,才走向各位领导。
“不好意思今日呈现的表演不够完美,我们会尽快改进,并请各位领导前来视察,实在抱歉。”
末了,她甚至微微躬身,态度极为诚恳。
刚刚脸色难看的诸位,也都满意点点头。
毕竟苏杳在舞院的十几年内,她只对观众鞠躬。
自从进入舞院,她就高高扬起自己的脖颈,从不轻易对任何人低头。
一些人看不惯她冷傲的态度,又拿她没办法。
如今的她,却像是一块被打磨圆润的美玉。
依旧珍贵,却多了温润。
领导们和颜悦色离开。
姜辞却暗暗咬牙。
她朝一旁休息椅上的背包看过去。
一个微型摄像头正在记录着这一切。
她原本想栽赃的,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苏杳竟会态度大变。
她,又一次失去了机会……
只看舞蹈能力,姜辞确实更胜一筹。
随后整日的排演都很顺利。
苏杳是最后一个离开舞室的。
她看着被收拾洁净、几能映出她清晰五官的木质地面,亲手关掉了一排排的灯。
自幼学舞时,她就最喜欢具有仪式感的这一刻。
舞室的灯被关掉了。
她心底的艺术之灯却点亮了。
苏杳疲惫而满足地离开。
走廊尽头,却出现一个久违的身影。
是孟棠。
即便灯光昏暗,苏杳还是看出孟棠消瘦了许多。
不过几个月而已。
“你还好吗?”
苏杳疾步上前,想要伸出手去抱老友,发现空荡荡的。
孟棠勉强扯出一丝笑,更显双颊凹陷。
“听说你让姜辞跳领舞了。”
“不是我,是院里领导决定的。”苏杳颇为担心:“孟棠,你的身体还好吗?”
带有几分释然,孟棠从口袋中取出一张诊断单。
她动作迟缓,生怕把那张单据掉落在地似的。
“脊肌萎缩症?”
苏杳盯着这罕见的病理名称,只看字眼,也能猜到孟棠要面对的将会是什么。
“这种病是家族遗传的,我本以为自己过了30岁没有病发,是个幸运儿,没想到,老天是要更狠地惩罚我。”
眼底划过一道失落。
她深吸一口气:“杳杳,我现在只担心姜辞,她还那么年轻,如果她也……”
苏杳想要开口安慰,忽然语噎。
她能说些什么呢?
在巨大的命运齿轮面前,人类太渺小了。
生命也太渺小了。
“孟棠,这次展演很重要,我一定会带着舞团在国外拿到属于舞院和国家的荣誉,现在姜辞是我团队里的一员,你放心,只从工作的角度,我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苏杳上前一步抱住了孟棠。
心底越发酸涩。
那个意气风发、富态圆润、曾经并肩战斗又针锋相对的老友,竟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瘦成了这个样子。
“别哭哦。”孟棠似乎能猜到她的心情:“人各有命,我早就想明白了,你能不计前嫌带着姜辞,就是我最大的荣幸,就算我今天嘎嘣死过去,也瞑目了。”
“别说胡话。”苏杳轻轻抱着孟棠。
她没有想到。
这竟是诀别。
次日,京都再度落雪。
因为肌无力,孟棠不慎从楼梯上摔落。
被送到医院抢救了几个小时,还是因为脑部出血而离世。
医院通道内。
苏杳听着细碎的唏嘘声,几度产生幻觉。
她甚至没办法分辨前一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