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咖啡厅内。
苏杳不安捏着手指。
垂下的视线稍显慌乱。
“杳杳?”
身后,慕晚头顶华丽贵妇礼帽、脸上罩着宽大的墨镜,用咖啡杯遮住剩下半张脸,鬼鬼祟祟说小话。
“别紧张,我帮你盯着,她来了我会告诉你的。”
苏杳背身而坐。
她特意选了这个位置。
慕晚直面宽敞的大堂,目光再朝前,左边是电梯间出口,右边是酒店大门,一切动向一览无余。
无论周然从地下车场还是大门走进来,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杳杳,你说池珏会不会来?”
“不会的。”苏杳声音微抖。
这禁忌一般的名字令她心慌。
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流加快。
“晚晚,不要提池珏。”
“为什么?”慕晚抿一口咖啡:“他是周然的老板,我们几乎在打明牌了,周然也只是传话罢了,你这么紧张,难道你还喜欢他?”
苏杳皱眉闭眼,第一次有了把慕晚这尊闺蜜佛送回去的冲动。
“好了晚晚,你不要说话了。”
“好的杳杳,周然来了。”
苏杳背脊挺直。
电流似从脚底一路传来,不亚于她初登重要舞台时的感受。
她僵硬着回头,佯装刚发现周然,招招手。
“苏小姐。”
周然态度如常。
和以前一样的热情而主动。
她落座,不急着开口,给自己点了杯咖啡,视线才小心落在了桌对面的苏杳身上。
一寸寸,不肯放过每个细节似的。
毕竟要交差的,她不确定池珏事后会问一些什么。
无论老板问什么,她都要言之有物。
“周然。”苏杳被盯得发毛:“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周然眯眼笑,像只其貌不扬却诡计多端的狐狸:“苏小姐电话里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尽快跟舞院签订战略合作的协议?当然没问题,但这种事应该舞院领导直接联系我,他们请你做中间人的意思是?”
身后,慕晚好像倒吸一口冷气。
苏杳有所察觉,但无暇顾及。
只差捅破这一层窗户纸了。
她应该打开天窗说亮话吗?
她看向周然,艰涩开口:“你是池氏的人,对吗?”
周然眯着的眼逐渐恢复为圆月状,她点点头,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你……和池珏是什么关系?”
说出那两个字,她用力在咖啡桌下握住了手腕。
身后似乎有人坐下。
她不记得刚刚慕晚起身离开。
也没办法失礼地回头看。
“苏小姐,我是池少的助理。”
周然没有故弄玄虚。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苏杳心口的大石块虽落下,却堵得她神思混乱:“那你做这些,他知道吗?无论是斥资十亿购买我的作品版权,还是帮我找律师打官司,亦或是这次舞院的战略合作,他……知情吗?”
周然左眉梢轻扬。
神态轻松。
她轻抿一口咖啡,在商言商:“来之前池少叮嘱过我,让我尽量用专业的态度回答苏小姐的问题,无论是购买作品还是战略合作,都是投资行为,我这么解释您明白吗?”
苏杳点点头。
周然的说法确实合理。
眼光放长远,池氏未必是吃亏的那一个。
“那帮我找律所呢?”
“律所有池氏的投资,苏小姐是池少的故人,这件事您愿意怎么理解都好。”
刚刚解开一些的乱麻,又繁乱地纠缠在一起。
就是因为不知该如何理解,苏杳才心烦的。
“好,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苏杳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庄老师为难的神色:“舞院已经在启动恢复我首席资格的流程了,顺利的话,三个月后我将重返首席之列,但战略合作的签署必须在今年内完成,请问这个时间差,你们能接受吗?”
周然笑了。
看苏杳的目光带几分怜悯。
明明是池氏帮苏杳争取权利,她却为了师徒情谊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苏小姐,人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嗯。”咖啡桌下,掌心内已经掐痕无数,苏杳太清楚了,她正在付出代价。
十年前错误的选择影响深重。
如今她吃的每个亏,都是在付出代价。
就算再苦,她也得若无其事咽下去。
身后传来几声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