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的声线回荡在空旷的石滩上，擦出电光火石。
“小姑娘，刚刚第一个去喊人来救的是你，你为什么不去邀功？”
女孩子腼腆地摇摇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开口回答：“是妹妹救了他们，妹妹一家很惨的，如果那家人想要感谢，感谢妹妹就好。”
她生怕摄影师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抬手指了指。
简单的动作却透露着无限天赋。
破败的石滩都像是她的舞台。
“那个在哭的小女孩，她命很苦的，是不是她救了人，就会得到糖果？如果是，她会很开心，我也会很开心。”
双眸纯净如灿星，她眼巴巴等着摄影师回答。
“她会得到比糖果更珍贵的东西。”摄影师不知她能否听得懂，又追问着，“你的家也在这里吗？”
女孩笑着摇头，眼如弯月，脸如银盘，小小年纪，美得惊心动魄。
“我的家不在这里。”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这里水流很急的，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她脸上划过一道惊慌，转而化作难过，却没吐苦水，只顾着感谢：“你是好人，谢谢你。”
她仓皇后退几步，急着离开。
旁边的人群依旧推推搡搡的。
沈父沈母、沈寂修，还有当初的沈希窈，明星一样被围在中间。
沈母扬声朝这边喊着：“王老师，你在拍什么啊？”
被称为“王老师”的摄影师，留恋地追拍了女孩的背影，转身，朝人群走去。
“沈先生？”酒店工作人员一头雾水。
自从沈寂修进入商务中心，已屡屡发呆。
她看不出这录影带有什么问题。
也不懂到底是什么触动了他丰沛的情感。
竟令他如此出神。
画面中，女孩子不见了。
永远不会再出现。
现实中，沈寂修按下停止键，抽出录影带，转过身时，眼眶疼得厉害。
“沈总。”周助已办好了入住，手中持有一张房卡。
可沈寂修盯着那薄薄的卡片，无法伸出宽大的手掌。
“几个月了？”他忽没头没脑地问。
周助不敢反问，脑内瞬间冒出多种可能。
“您和小姐的订婚宴？一个月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回答。
话落音，却只看到沈寂修颓然一笑，他想问的，是属于他和苏杳的宝宝，生命消逝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
那是七月的事。
最炎热的时节，他亲手让苏杳和他们的骨肉，体会到了最寒酷的冷。
目光落在周助手中的房卡上，他忽道：“退了吧。”
他本想令苏杳难堪、退缩、重新回到他身边。
此时才惊觉，他不配。
他是彻彻底底的小丑。
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他难堪。
他亲手毁了这一切。
“把录影机送到娄山别墅。”行尸走肉般，沈寂修手持录影带离开。
站在中心门外，他清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右手边的自助餐厅外，有人正在接听电话。
他不必看也能认出那道声线。
二十年前，她腼腆地把邀功的机会让给了一个小女孩。
那是她自愿的。
二十年后，她献出了宝宝的生命，换取了另一个新生儿活下来的机会。
那是她被迫的。
心口撕裂般的疼。
沈寂修看向那身影。
几步外，苏杳正在接听孟棠的电话。
“庄老师还没通知你什么时候回院里吗？”
“想我了？我感觉这次很难再回去了，大概我和舞院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你真的甘心？”
“嗯。”
苏杳没有更多的解释。
她不甘心。
但这是最好的结果。
她能想到一旦开庭，沈寂修将会使用怎样的肮脏手段对付她。
如果她还在院里，将不得不承受更大压力。
早些离巢，虽有遗憾，总好过一败涂地。
她花了一周的时间，终于想明白了这道理。
“我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占用基金会成员的名额了，不如签订一个解除关系协议，方便基金会以后的管理。”
“那怎么行？”孟棠第一个不同意：“池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愿意增加投资的，你不在，他们一定会立刻撤资，海外演出迫在眉睫，总不能白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