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被慕晚拖着走向自助餐厅时。
沈寂修正背身而立，在商务中心等工作人员接通录像机。
笨重的录影带被他握在掌心。
思绪如同被打翻的糖果盒，一片凌乱。
“沈先生，机器已经接好了，现在帮您放映吗？”
沈寂修点头。
他转过身落座。
余光擦过商务中心大门。
酒店内似乎正在承办企业会议。
不少着正装的人三三两两簇拥而过。
交谈声零碎闯了进来。
“前面有靓女哦。”
“只看背影也能看出？”
“百分百靓女，不信就打赌。”
沈寂修视线游移，最终落在二十年前才会有的雪花画面之上，忽道：“你们酒店有池氏的投资？”
工作人员正研究陌生的录像机按键，尝试播放。
因为太过凝神，没听到他的话。
屏幕亮了起来，播放起浮夸的片头。
在“情深伉俪”四个字出现时，沈寂修笑出了声，甚至罕见得平易近人，指着画面问道：“不好笑吗？”
工作人员没看出好笑。
出于礼貌，干笑了两声。
遥控器被攥紧。
沈寂修快进至当初发生意外的时间段。
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耳畔也像浸满了水。
阵阵嗡鸣中，他看到了当初第一个发现他们落水、四处奔走求救的身影。
头顶像是炸开一声响雷。
高挑、削瘦、背身奔跑的样子，像一只孤雁。
看起来更年长一些，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
绝非他的窈窈。
沈寂修脑袋空白看向屏幕。
跟拍的工作人员显然也被吓到了。
镜头剧烈地晃动后。
摄像机似乎被斜放在了凌乱的大石块中。
斜照头顶。
青灰色的天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沉沉压了下来。
慌乱的求救声中，传来小女孩充斥着怒意的哭啼。
“他们、他们不能死在这里啊！整个村子都会遭殃的！”
几分钟后，他的父母重新出现在镜头中。
劫后余生，两人湿漉漉拥抱在一起。
也将旁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子抱进了怀里。
他的母亲蹲下身，感激地亲吻了女孩子的脸颊。
他明白，那是在感谢。
他的妈妈认为是小女孩救了他们。
而真正奔走求救的人，似乎不见了。
沈寂修面无表情盯着屏幕中满是稚气的面庞。
双颊红扑扑。
一双紫葡萄似的眸子透着机警。
那是沈希窈。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朋友，别哭了，我们死不了，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屏幕中传来父亲的声音。
幼年沈希窈似懂非懂点点头。
惹得他的老父亲一阵大笑。
呛了水，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希窈竟伸出软软的拳头在他后背捶了几下。
并不能起到作用的举动，却令沈父开怀。
在沈寂修记忆中，他极少见到父亲如此喜悦满意的一面。
而少年时代的他，正在一步步整理发型。
眉峰藏着怒意，他对发生的一切都感到无语。
但他走到了沈希窈面前，蹲下身，温柔地刮了她的鼻尖。
回忆如潮。
沈寂修一阵心悸。
他想起来了。
是从那时起，他认定了那个聪敏伶俐的女孩子，是他全家的救命恩人。
可如今他才知晓，救了他和他父母的，不是沈希窈。
这些，沈希窈自己还记得吗？
真正的救命恩人呢？
那个年长些的女孩子呢？
明明是她喊来了那些营救的人。
为什么她不告而别？
摄像机的角度就不能调整一下吗？
至少要环绕一圈吧！
心头烦躁，他紧攥掌心盘算怎么做才能找到真正的恩人。
“沈先生？”
被工作人员的声音拖拽回现实时，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
是沈希窈打来的电话。
他走出商务中心接听。
身后的录像机依旧在放映。
工作人员有些无措，不敢关，也不敢暂停。
视线被画面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