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就让红棺材的秘密永远沉睡,让百年前的冤魂继续被遗忘?
不!
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疯狂咆哮着。
他王立言一辈子只信奉两个字——求真!如果连他都退缩了,那他这几十年的书就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也对不起那些为真相牺牲的人,更对不起武侯祠红棺材所承载的历史重量!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决绝的火焰。
威胁我?
好,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手段到底有多通天!
他走到那幅《岱庙图》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画取了下来,露出了后面那个与墙壁颜色融为一体的小小保险柜。
他的手指在密码盘上飞速转动着。
一连串复杂的密码输入完毕后,他插入钥匙,轻轻一拧。
“咔。”
柜门应声而开。
他探头看去,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那个用油布包裹着的笔记本、红棺材拓片,还有装着底片的牛皮纸袋,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分毫未动。
他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了上来。
对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展示肌肉:他们可以随时取走他最珍视的东西、红棺材的核心资料,也可以随时放过他。生杀予夺,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这比直接把东西拿走,更让人感到恐惧。
他关上保险柜,将画重新挂好,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整个书房,仿佛在检查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被动过——他的书房是亲手布置的,每一本书、每一个摆件的位置都了然于胸,包括那些与红棺材研究相关的参考书籍。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视线死死锁定在书桌旁那个专门用来放珍本善本的紫檀木书架上。
那个书架一共三层,最顶层摆放的是他最珍视的一本书——一本明版孤本《僵尸考》。
那是父亲的遗物,也是他研究“尸变”现象最重要、最核心的理论依据。
然而此刻,那个位置……是空的。
书……不见了!
王立言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踉跄着冲过去,伸出手,指尖在那片光滑空无一物的紫檀木隔板上来回摩挲着。
冰冷的光滑触感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书真的不见了。
他猛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疯狂地在书房里翻找——书桌上、书架的缝隙里、地上的书堆里……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本陪伴了他半生、承载着父亲遗志的《僵尸考》,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终于明白了“749”组织的行事风格:他们没有动保险柜里那些可以直接定他“罪”的“证据”——因为那样就落了下乘,变成了普通的入室盗窃;他们选择拿走这本看似无关紧要、却能釜底抽薪的孤本。
他们不仅要警告他,还要从根源上斩断他的研究!
要知道,此前从武侯祠挖掘出来、送入考古研究所的三口红棺材,始终是他研究“尸变”现象的重要实物参考,而《僵尸考》里的理论,正是解读棺材背后秘密的关键钥匙。
如今没有了这本《僵尸考》,他所有的推论都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再也无法从理论上构建那个被掩盖的恐怖世界的框架,就连对三口红棺材的研究,也会陷入停滞。
好狠的手段!好精准的打击!
“噗通”一声。
王立言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书架,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位置,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窗外,夜色更深了。
一缕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个空荡荡的书架上,映照出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良久之后,王立言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常年握笔和翻阅古籍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脸上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将那些散乱的档案——其中还夹着几页关于武侯祠出土棺材的初步勘察记录——一份一份重新整理好,然后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黑色硬壳笔记本。
他翻开本子,扉页上是父亲用刚劲笔锋写下的两个字:“求真。”
王立言拿起笔,在那两个字的下面,用一种近乎刻画的力道,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四个字: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