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部主任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马文才那因绝望而扭曲的声音,还在梁上回荡。
“我告诉你,我……我只不过是这棵大树上,一根无关紧要的小树枝罢了。”
“你再往下查……你会把天,捅破的!”
这垂死的威胁,带着鱼死网破的疯狂,足以让任何一个心志不坚的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然而,赵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马文才,那张因肥胖而显得油腻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赵刚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冰冷与决绝。
“捅破天?”
赵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火的钢刀,瞬间刺穿了办公室里压抑的氛围。
“很好。”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瘫软在地的马文才,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今天就想看看,这根据地的天,到底是谁的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马文才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疯狂与侥幸,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玻璃,瞬间化为齑粉,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死灰。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的斯文政委,骨子里藏着比李云龙那样的猛将更加恐怖的钢铁意志。
这种意志,不接受任何威胁,不容忍任何挑战。
“带走!”
赵刚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冷然下令。
两名警卫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已经浑身发软、如同一滩烂泥的马文才,将他拖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传来的压抑哭嚎。
赵刚走到窗边,看着夜幕下寂静的营地,脸色却比夜色还要凝重。
他知道,马文才没有说谎。
一个后勤部的主任,绝没有胆子和能力,编织出如此一张覆盖了从仓库到账目,几乎每一个环节的贪腐之网。
那句“捅破天”,不是虚张声势,而是血淋淋的警告。
赵刚沉默了片刻,转身对身边的审计组员和警卫排长命令道:“立刻封存后勤部所有账目、仓库出入库记录、运输单据!从现在起,审计与监察委员会正式接管后勤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所有人员就地看管,等待审查!”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整个后勤部大院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赵刚没有在此久留。他披上大衣,独自一人走出了大门,身影很快融入了深夜的寒风里。
营区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远处规律地响起。冰冷的月光洒在地面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刚的内心,远不如他表面那般平静。
“老林,这可能不是几只蛀虫,而是一张网,一张能把我们所有努力都网进去的网。”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眉头紧锁。
“再往下,我怕……会动摇根本。”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不怕牺牲,不怕斗争。但他同样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委,他必须考虑每一步行动可能带来的后果。
如果这张网真的牵扯到了某些身居高位、功勋卓著的老同志,那将会引发怎样的地震?
根据地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大好局面,会不会因此分崩离析?
战士们在前线流血牺牲,后方却因为内斗而动荡不休,这又该如何向牺牲的烈士交代?
怀着这沉重如山的心事,他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那间灯火通明的临时办公室门外。
这里是审计与监察委员会的临时驻地,更是林钧的实验室。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机油、硝烟和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