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钧正伏在一张巨大的桌案上,桌案上铺满了各种复杂的图纸和数据表格。一盏孤独的台灯,将他的身影和墙上挂着的各种工业流程图、根据地组织结构图,一同笼罩在明亮的光晕里。
听到开门声,林钧抬起头,看到是赵刚,他并不意外,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看你这脸色,事情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赵刚脱下大衣,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将一杯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马文才招了,或者说,被数据彻底击垮了。”赵刚沉声说道,“但他临死前,给了我一个警告。”
他将马文才那番“大树”和“捅破天”的言论,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钧:“老林,我的顾虑,你应该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抓几个贪官污吏,这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巨大的内部风暴,动摇我们根据地的根基。”
林钧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早已预料到了棋盘上可能出现的每一种变化。
等赵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
“老赵,你说的对,这不是几只蛀虫,这是一张网。”
“但你的第二个判断,是错的。”
赵刚一愣:“哪里错了?”
林钧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根据地组织结构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
“这张网,不是会动摇我们的根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它本身,就在腐蚀、蛀空我们的根基!”
林钧没有给赵刚思考的时间,他用笔尖在图上点了点,从后勤部的位置开始,画出了一条条看不见的红线,延伸向物资、生产、运输等各个部门。
“你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要搞工业化?为了造枪,造炮,造坦克,造飞机!为了让我们的战士不用再拿血肉之躯去和敌人的钢铁硬拼!”
“但这一切的基础是什么?是资源的高效调配,是物资的精确流通!是每一个螺丝钉都能准确无误地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林钧转过身,目光如电:“而这张网,这个所谓的‘大树’,它在干什么?它像一个寄生在我们系统里的巨大漏洞,一个吞噬资源的黑洞!它盘踞在最关键的资源流通节点上,吸食着根据地的血液,阻碍着新世界的脉动!”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张画着未来坦克生产线的草图,拍在赵刚面前。
“我们在这里费尽心力地设计生产线,计算每一个零件的公差,可如果连最基本的钢材、燃料、配件,都在运输和仓储的环节被人雁过拔毛,层层盘剥,那我们图纸上的一切,都将是空中楼阁!”
林钧的话,如同洪钟大吕,在赵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林钧的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贪污腐败,这是对林钧所构建的整个工业化蓝图的致命威胁!
赵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林钧,眼神中的忧虑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怒火和坚冰般的杀意。
林钧看着他的变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他放缓了语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赵,我们建的不是兵工厂,是新世界。”
“这棵扎根在我们新世界地基上的旧世界大树,它汲取的养分,是旧的规则,旧的人情,旧的利益交换。它不倒,我们的地基就永远打不牢。”
林钧的目光深邃如海:“所以,这不是反腐,这是战争。”
“一场决定未来形态的战争!”
战争!
这个词,彻底击碎了赵刚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他猛地站了起来,沉声道:“我明白了!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这棵树必须拔掉,不管它有多大,牵扯到谁!”
“好!”林钧赞许地点点头,“但硬拔,会伤筋动骨,甚至会让我们自己摔个大跟头。”
他再次走到地图前,眼神变得像外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