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
林钧冰冷的声音,如同墓碑上的刻字,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一群被冻住的泥塑。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在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那是李云龙。
是那个曾经在苍云岭、在野狼峪、在李家坡杀得鬼子闻风丧胆的战神李云龙。
此刻,他就像一堆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泥,瘫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然而,林钧没有看他。
一眼都没有。
他的目光如同锋利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干部的脸。恐惧、震惊、麻木、不解……所有的表情都被他尽收眼底,却没能在他脸上激起一丝波澜。
“警卫排!”林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到!”警卫排长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身板。
“将李云龙同志‘保护’起来,隔离审查。”林钧的用词极为考究,那个“保护”二字,听在众人耳中,却比任何严厉的词汇都更让人心寒。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警卫排长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招呼两名战士,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李云龙架了起来。
经过林钧身边时,战士们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是体温,而是刺骨的寒气。
林钧依旧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转向刚刚任命的调查委员会成员,他们胸前还别着仓促制作的白花。
“调查委员会,立刻行动。”
“封存后勤部、生产部的所有生产计划与调度日志。一份都不能少!”
“所有相关部门人员,就地隔离,等待问询。”
“立即执行。这是命令。”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决,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将新的秩序狠狠地钉进了这片混乱和悲痛之中。
整个根据地的权力运转,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冻结。
一个以林钧为核心,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在黑石山一百多条亡魂的见证下,轰然建立。
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风暴过后的会议室,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是夜。
独立团临时指挥部的油灯,亮到了深夜。
林钧独自一人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军事地图,而是一张张画着流程图的草纸。箭头、方框、注释……一个崭新而严密的生产安全管理体系,正在他的笔下一点点成型。
门被轻轻推开,赵刚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
他将水杯放到林钧手边,看着桌上那些复杂的图纸,又看了一眼林钧那张被油灯映照得棱角分明的脸,沉默了许久。
“老林,”赵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还在忙?”
“睡不着。”林钧头也没抬,手指在图纸上的一处流程上轻轻划过,“漏洞太多,补不过来。”
赵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窗外的黑暗,轻声说道:“今天……你做得太绝了。”
林钧的笔尖一顿。
“我知道,你是为了根据地的将来。”赵刚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指责的意味,“刮骨疗毒,我懂。但李云龙是咱们的骨头,不是毒。别把他一起刮掉了。”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钧:“他是独立团的魂。魂要是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清楚。”
林钧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疲惫。
“老赵,”他看着跳动的灯火,声音低沉,“你以为我愿意看到他那副样子吗?”
“从红军时期一路爬过来,他李云龙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我比谁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