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那是煤尘、汗臭、机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林钧站在距离黑石山矿井口百米外的一处高地上,沉默地望着眼前这片沸腾的工地。昏黄的阳光透过漫天煤灰,给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滤镜。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矿车在简陋的轨道上疯狂穿梭,每一辆满载而出的煤炭,都会引来人群一阵粗野的欢呼。
矿工们的脸上,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被高强度劳动压榨出的疲惫,有对高额奖励的渴望,更多的,是一种被集体狂热所裹挟的麻木。
赵刚站在他身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忧心忡忡地开口:“林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这太疯狂了,简直是在拿人命当柴火烧。”
林钧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死死地锁定在那个黑洞洞的井口。
他能看到,支撑巷道的木桩在巨大的压力下,正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他能“闻”到,空气中瓦斯的浓度正在以一个危险的速度攀升。
“老赵,我仿佛已经听到了倒计时的声音。”
林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就在距离井口不远的地方,一个叫王二狗的年轻矿工刚把一车煤推上轨道,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窝头,狠狠咬了一口。
他才十九岁,家里刚娶了媳妇。他心里盘算着,等这批煤挖完,拿到那笔丰厚的奖金,就给媳妇扯一身新布料,再给未出世的娃打一副银镯子。
想到这里,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他不知道,他所憧憬的未来,已经没有了明天。
“团长!团长!大喜事!”
一阵兴奋的叫喊声划破了工地的嘈杂。矿区负责人钱升,那个曾与林钧激烈争辩的干部,此刻满面红光,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冲向刚刚抵达的李云龙。
“团长!今天指定能破五百担!弟兄们都疯了!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咱们能冲到六百担!”
李云龙一听,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拍在钱升的肩膀上,震得他一个趔趄。
“好!好样的!他娘的,老子就知道,就没有咱们独立团干不成的事!”
李云龙放声大笑,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染力。他看着那源源不断运出的乌金,仿佛已经看到了兵工厂里成千上万支崭新的步枪,看到了炮兵阵地上威风凛凛的山炮。
“走!去井口看看!老子要亲自迎接咱们的功臣!”
李云龙意气风发,大步流星地就要往井口走去。周围的战士和矿工们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高地之上,赵刚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喊住李云龙。
可林钧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李云龙兴奋的背影和那个越来越近的、如同巨兽之口的矿井。
悲哀、无力、以及一丝即将见证毁灭的痛苦,在他的心中交织。
一切都来不及了。
倒计时,归零。
……
就在李云龙的脚即将踏入井口警戒范围的那一刹那——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怒吼!
整个大地,猛地向上狠狠一跳!
正大步前行的李云龙,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托起,然后又重重摔下。他身边的警卫员反应极快,在震动发生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扑倒在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成了慢动作。
李云龙的视野天旋地转,他最后的记忆,是看到井口的位置,先是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波纹。
紧接着,一团夹杂着暗红色火焰的漆黑浓烟,如同一朵从地狱深处绽放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