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线?”
李云龙的大嗓门在刚刚平息下去的欢呼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他一把薅住林钧的胳膊,满脸的横肉都写着两个字:迷茫。
“啥玩意儿?流啥水?老子只要枪管子,你跟老子扯什么水管子?”
他这粗鄙的比喻,瞬间把周围工匠们从狂喜中拉回了现实。是啊,一根枪管是成了,可团长要的是一千根,是能武装一个团的家伙事儿!光靠王德福师傅一个人,就算把他累死,猴年马月才能凑够?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钧身上。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期盼,更有深深的依赖。
林钧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将众人的情绪从一个技术胜利的巅峰,平稳地引导向一个更高维度的,关于“组织”与“效率”的全新领域。
他挣开李云龙的手,站到一块垫高的石头上,让所有人都看得到他。火把的光芒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跳动。
“弟兄们,师傅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嘈杂的锻造场瞬间安静下来。
“造出一根枪管,靠的是王师傅这样的顶级工匠,是绝活!但我们要一千支枪,一万支枪,靠绝活就不够了!”
林钧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他们渴望的眼神中,看到了星星之火。
“我说的流水线,就是让造枪不再是某个老师傅的绝活。是把神仙的活儿,拆成一百个凡人都能干的简单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你们看!”他指着地上那根完美的枪管,“造它,要锻打,要退火,要钻孔,要刻膛线,还要做枪托、枪机、弹簧、扳机……几十上百个步骤!”
“以前,是一个师傅从头跟到尾。现在,我们把它拆开!”
“会抡大锤的,就只管锻打!把钢材锻成合格的毛坯!一天打十个,二十个!”
“会使锉刀的,就只管打磨!把枪机零件磨得锃光瓦亮!”
“有力气的,就去操作水力钻床,只管钻孔!”
“手巧的,就负责把一个个零件组装起来!”
林钧伸出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你负责磨这个面,他负责钻这个眼,每个人只做一道工序,做得滚瓜烂熟!就像水从高处流下来,一站一站地过,流到头,就是一支崭新的步枪!”
“我们流的是汗水,产出的是胜利!”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剧烈的喘息声。这些朴实的工匠和战士,或许不懂什么叫工业管理,但他们听懂了林钧的比喻!
把神仙的活,拆成凡人的事!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脑中固有的手工作坊式的思维枷锁!
“我……我能干!我力气大,我能锻毛坯!”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吼道。
“我眼神好,手稳,我能打磨小零件!”一个老铁匠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我!林顾问,让我干啥都行!”
人群沸腾了!
李云龙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状若癫狂的众人,又看看石头上那个仿佛在发光的林钧,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娘的,这小子不光会变戏法,还会念咒啊!几句话就把这群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赵刚则扶了扶眼镜,眼神中是深深的震撼。他低声对身边的李云龙说:“老李,你还没明白吗?”
“明白个屁!”李云龙还在发懵。
“我明白了,林钧同志。”赵刚转向林钧,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不只是在造枪,你是在用一种新的方式组织‘人’。每个人都是集体的一环,纪律和标准取代了个人的经验。这……这本身就是一场思想上的革命。”
林钧朝赵刚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知己,无需多言。
“王德福师傅!”林钧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王德福面前。
“在!林顾问!”老铁匠挺直了腰杆,像个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