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钧的话音落下,水力锻造场内刚刚还沸腾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凝固成一片死寂。
那根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枪管毛坯,此刻不再是胜利的勋章,而是一堵冰冷、坚硬、无法逾越的绝望之壁。
“钻……钻洞?”
一个年轻的工匠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李云龙脸上的狂喜僵住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蒲扇般的大手“梆”地一声拍在钢棍上,震得手掌发麻。他瞪着牛眼,围着那根实心钢棍转了两圈,急得抓耳挠腮。
“林小子,你别吓唬老子!这玩意儿,不就是一根实心铁疙瘩吗?怎么钻?”
王德福和一群经验最丰富的老工匠们围了上来,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他们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钢管表面,用眼神反复确认,最后,王德福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垮了下来,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林总工,这……这可是实打实的铁疙瘩!神仙也捅不出一条又直又长的窟窿眼啊!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干活的!”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工匠的心声。锻打,他们是行家;淬火,他们有绝活。可是在一根近半米长的实心钢棍里,弄出一条比筷子粗不了多少,还必须绝对笔直的孔道……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甚至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用烧红的铁钎子烫?”一个工匠不确定地提议。
林钧立刻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不行。高温会让枪管特定区域的金属晶相发生改变,导致硬度和韧性不均,炸膛的风险会非常高。”
“那……那俺们把缴获的坏钻头,一小截一小截焊起来,做个长的?”另一位老铁匠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更不行。”林钧再次否决,“焊接的钻头,强度不够,而且根本无法保证同轴度和直线度。钻进去几厘米就得偏,最后得到的就是一根废品。”
一个个土办法被提出来,又被一个个科学的理由无情否决。现场的气氛从死寂滑向了更深的谷底。刚刚因炼出合金钢而燃起的万丈豪情,被这“最后一公里”的难题彻底浇灭。
工匠们眼中的光熄灭了,他们看着那根钢坯,像是看着一个无法战胜的怪物。
连李云龙都蔫了,蹲在地上,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嘟囔着:“他娘的,难道真没法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弄出个烧火棍?”
赵刚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技术难题,更是士气的崩溃。他看向林钧,发现只有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林钧蹲下身,捡起一块木炭,在平整的石板上画了起来。
“谁说要硬捅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们不当钻头,我们当一只铁鼹鼠。”林钧一边画着草图,一边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着一个跨越时代的工业智慧。
“大家想,鼹鼠是怎么挖洞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总工程师怎么突然说起耗子来了。
林钧自问自答:“它是不是用爪子在前面不停地刨,然后把土从后面弄出去?”
他指着地上的草图,一个简陋但结构清晰的装置跃然石上:“所以,我们也不用一根长长的钻头。我们只需要一个很短、但极其坚硬的‘切削头’,这就是‘鼹鼠的爪子’。”
“然后,我们不让钻头转,我们让枪管自己转起来!”
这个想法一出,王德福等人浑身一震,眼中露出一丝惊疑。
“我们把枪管固定在水车的转轴上,让水力带着它匀速旋转。再用一根中空的推杆,顶着那个‘切削头’,从后面给它一个持续向前的力。”
林钧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敲在工匠们的心坎上。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他加重了语气,“鼹鼠挖出来的土怎么运走?我们通过中空的推杆,用压力把油水混合物泵进去!这些油水,既能给‘爪子’降温,又能把切削下来的铁屑,从枪管和推杆之间的缝隙里,统统冲出来!”
“前面挖,后面出土。让枪管自己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