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兵工厂的总工长！”林钧郑重地宣布，“你的任务，不再是亲手打制每一件东西，而是教会每一个人，监督每一道工序，保证从你手下出去的每一个零件，都一模一样！”
王德福愣住了。他一辈子都以自己那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为傲，现在，林顾问却让他放下锤子，去“管人”？
“顾问……我……”
“这是更重要的任务！”林钧按住他的肩膀，眼神灼灼，“一个王德福，十年才能带出几个好徒弟。但一条流水线，一天就能让上百个普通战士，变成造枪的好手！你，就是这条线的龙头！”
王德福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明白了，他不再只是一个工匠，他将成为无数工匠的“师傅”！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一声令下，整个赤铁矿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林钧拿着炭笔，在地上画出潦草而清晰的流程图。枪托制作组、机匣锻造组、弹簧卷制组、扳机总成组……十几个小组迅速成立。
水力锻造场不再是某个人表演的舞台，而变成了一首恢弘的工业交响乐。
“当！当！当！”——这是锻造组在水力锻锤下，将烧红的钢块锤炼成机匣毛坯的节奏。
“滋啦……滋啦……”——这是打磨组用简陋的锉刀和砂轮，一丝不苟地修整着每一个细小的零件。
“吱——嘎——”——这是钻孔组的战士们，三人一组，合力推动着沉重的液压推杆，将旋转的镗刀缓缓推入枪管。
混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有序的繁忙。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齿轮，在自己的岗位上疯狂转动，他们不知道完整的枪是什么样，但他们知道，自己手中的这一个步骤，关乎着最终的胜利。
时间在火热的劳动中飞速流逝，从正午到黄昏。
当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山谷染成金色时，王德福带着各个小组的负责人，捧着一个个用布包好的零件，汇集到了锻造场中央那片早已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枪托、枪管、机匣、枪机、复进簧、活塞杆、扳机组……所有零部件，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属光泽和木材的温润。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林钧看着眼前的成果，深吸一口气，对王德福说：“王总工长，这第一支枪，理应由你来完成。”
王德福的手在抖。他看着眼前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零件，每一个都和他过去的作品不同，它们没有个人化的印记，却带着一种冷酷的、标准化的美感。
他点点头，在林钧的指导下，跪坐在一块干净的油布前。
他拿起温润的木质枪托，再拿起冰冷的机匣，熟练地将两者扣合。
然后是枪管，严丝合缝地旋入机匣前端。
扳机组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发出轻微的“咔”声。
最关键的枪机和复进簧来了。王德福屏住呼吸，将光滑的枪机连同活塞杆一起，顺着导轨推入机匣……
最后，是机匣盖。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锁定声，在死寂的锻造场中，宛如天籁！
完成了！
一支出自根据地之手，融合了无数人心血与汗水，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同类产品的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在火光下。它那黑色的金属枪身闪烁着内敛的寒光，坚实的木托散发着桐油的清香，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充满了力量与精密的美感。
全场死寂。
一秒，两秒……
“嗷——！”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嚎叫，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整个山谷！
“成功了！我们造出来了！”
“天哪！这就是咱们自己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