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熊熊,映照着每一张因狂喜而涨红的脸庞。独立一号高炉旁,鼎沸的人声几乎要将夜空掀翻。
然而,林钧冷静的声音却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喧嚣。
“现在,我需要你立刻组织人手,把所有木匠和石匠都叫来。我们必须连夜建起一个最简易的锻造车间,用水力锻锤,用这根据地的第一炉钢,打出第一根枪管的毛坯!”
李云龙脸上的巨大笑容猛地一僵,随即,那股炼出钢水的狂喜,在他眼中瞬间转化为一股更加炽热的冲天干劲!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还在欢呼的人群扯开嗓子,吼声如雷!
“都他娘的别傻乐了!听见没有!林总工有新活儿了!”
“一营的!给老子抽一个排出来!二营的也是!还有后勤处的木匠、石匠、会喘气的都给老子滚过来!”
“今天谁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李云龙的咆哮如同军令,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战士和工人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立刻行动起来。那股子狂热的情绪,被完美地引导到了全新的建设任务之中。
火把攒动,人影奔流。
一支支队伍扛着工具,跟随着林钧和王德福,浩浩荡荡地朝着几里外的一条溪流赶去。
那里,水流湍急,正是建造水力锻锤的绝佳地点。
整个夜晚,赤铁矿区都未曾安静。一边是高炉旁继续冶炼的熊熊炉火,另一边则是溪流边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战士们负责挖掘地基,搬运巨石。木匠们在林钧画出的草图指导下,用最粗壮的圆木搭建着巨大的水车和传动结构。石匠们则在为锻锤的基座砌筑坚实的平台。
水声、号子声、斧凿声、锤击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工业交响乐。
天色蒙蒙亮时,一座充满着土法与智慧结晶的庞然大物,已经矗立在溪流之畔。
巨大的木制水轮浸在水中,通过一根粗大的凸轮轴,连接着一个由好几块铁坨捆绑而成的、重达数百斤的简易锻锤。水流推动水轮,凸轮转动,就能带动锻锤一起一落,爆发出远超人力的巨大力量。
王德福和手下最有经验的几个铁匠,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保温的砂箱中,取出一块已经切割好的、尚有余温的钢锭。这是“独立一号”的头生子,是整个根据地的宝贝疙瘩。
“生火!加热!”
王德福一声令下,旁边的临时炉灶火焰升腾,很快就将那块钢锭烧得通红。
“总工,您瞧好吧!俺们打了一辈子铁,保管给您锻出最棒的枪管样子!” 王德福拍着胸脯,充满了老师傅的自信。
他指挥着徒弟们,将钢锭加热到他经验中最完美的“金白色”,那是锻打寻常铁料时,延展性最好的温度。
“上砧!”
烧得亮白的钢锭被铁钳夹着,稳稳地放在了厚重的铁砧上。
“开锤!”
随着一声大吼,卡住水轮的木闸被拉开。溪水奔腾,巨大的水轮开始缓缓转动,带动着凸轮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咚!”
一声巨响,数百斤的锻锤轰然落下,重重地砸在亮白的钢锭之上!
火星四射,声震山野!
然而,预想中钢锭被砸扁、延长的画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而又令人心悸的——
“咔嚓!”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德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铁砧上的钢锭,只见被重锤砸中的地方,非但没有延展,反而迸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停!快停下!” 王德福的声音都在发颤。
水闸合上,锻锤停在了半空。一个徒弟颤抖着上前,用铁钳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