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钧的话音刚落,那张画着“炒菜锅”的图纸,便仿佛有了千钧之重,落在了王德福的手中。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压力与极致狂热的战栗。
三天!
造出这个能炼钢的“铁疙瘩”!
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神话!
但现在,林老师说它行,那它就一定行!
王德福深吸一口气,那双常年被炉火熏得微红的眼睛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他猛地一转身,对着身后那群既敬畏又迷茫的工匠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所有人,高炉旁边集合!”
一声令下,兵工厂临时改造的露天总装车间里,上百名铁匠、木匠、石匠迅速聚集。他们看着王德福手中那张陌生的图纸,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
王德福走上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将图纸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都听好了!林老师说了,这玩意儿叫‘转炉’,就跟咱家里的炒菜锅一个理儿!”
“把铁矿石炼出来的铁水倒进去,从底下吹气,把里头的杂质给‘炒’出来!炒熟了,就是能造枪造炮的好钢!”
这个比喻通俗得近乎粗鄙,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工匠脑中的迷雾!
“炒菜?”
“吹气就能把铁变成钢?”
人群中一阵骚动,但原本的敬畏和费解,迅速被一种“原来不过如此”的恍然大悟所取代。
王德福趁热打铁,声音愈发激昂:“三天!这是上头下的军令状!但俺老王告诉你们,这不是给谁干的,是给咱自个儿的枪炮干的!是给咱独立团千千万万的弟兄们,干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好枪,一门能砸烂鬼子炮楼的好炮!”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这一次,回应声震天动地,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属于创造者,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燃烧的火焰!
一场属于工匠们的荣誉之战,就此打响!
然而,狂热的激情很快就撞上了冰冷的现实。
“王头儿,不行啊!”一名负责钣金的老铁匠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指着图纸上的炉壳部分,面露难色,“这炉壳得是个大铁罐子,咱们哪有这么大的钢板?就算把所有铁皮都拼起来,那焊缝也撑不住里头钢水的温度和重量啊!”
这是第一个难题,也是最致命的难题——材料匮乏。
刚刚燃起的热情,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工匠们面面相觑,刚刚还高涨的士气瞬间低落下来。
“用老法子想,肯定没戏!”
王德福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林钧反复强调的一句话。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视线在整个嘈杂的工地上疯狂扫视。
废铜烂铁、残破的农具、损坏的机器零件……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角落里那一堆扭曲变形的钢铁残骸上——那是从战场上拖回来的,几辆被炸毁的日军九四式装甲车的残骸!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娘的!谁说咱没有钢板!”王德福一拍大腿,指着那堆废铁吼道,“那不就是现成的‘铁罐子’吗?小鬼子的王八壳子,够不够厚!够不够硬!”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
那装甲板,别说装钢水了,连机枪子弹都打不穿!
“快!把那几个王八壳子给老子拖过来!气割组,给老子把它切开了,重新拼成个大罐子!”
命令下达,工地上立刻爆发出惊人的活力。几十号人喊着号子,硬生生将数吨重的装甲车残骸拖到工场中央。切割的火花四溅,敲击声震耳欲聋,一个粗犷而坚固的炉体轮廓,在无数双手的努力下,开始奇迹般地成型。
焊接组的工匠们用着缴获的简陋焊机,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块厚重的装甲板拼接在一起。王德福看着那并不完美的焊缝,忍不住感叹道:“这焊条还是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