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黄昏,炉体外壳,这个最基础的部分,竟然真的被他们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造了出来!
炉体解决了,更核心的技术难题摆在了面前——转动机构。
图纸上画着一个能让数吨重的炉体倾倒、摇摆的托架和转轴。这东西,需要精密的轴承才能实现。
可根据地里,连滚珠都找不到一颗!
“王头儿,这……这玩意儿俺们没做过啊。”一个老师傅愁眉苦脸地说道,“让这么个铁疙瘩转起来,还要能停住,这……这得用多大的轴承?咱连车床都没有啊。”
质疑声四起,刚刚建立的信心再次动摇。
“别用老法子想!”王德福大吼一声,再次搬出了林钧的教诲,“林老师教的,凡事想‘为啥’!咱没轴承,但咱老祖宗的石磨盘,几百斤重,套在个木头桩子上,不也能转吗?咱这铁疙瘩就不能转?”
石磨!
这两个字像钥匙一样,打开了所有传统工匠的思路!
王德福抓起一根木炭,就在地上画起了草图:“咱们没有滚珠轴承,就用滑动轴承!找最硬的石头,给老子凿一个巨大的‘石臼’出来当底座!再用缴获来的铜,化了,浇铸一个厚实的‘铜套’,套在转炉的轴上!”
“铜比铁软,耐磨!石臼够硬,承重!让铜套在石臼里转,抹上牛油!我就不信,几百斤的石磨能转,咱这几千斤的铁炉子就转不动!”
这个融合了传统智慧与基础物理学原理的“石臼铜套”式简易转轴方案,让所有工匠都瞪大了眼睛!
“高!王头儿,你这脑子……神了!”
“干!就这么干!”
新的战斗再次打响。石匠们叮叮当当地凿起了巨大的花岗岩底座,铁匠们则架起炉子,将搜集来的铜块、铜线甚至铜钱熔炼成铜水,小心翼翼地浇铸出厚重的铜套。
整个工地,变成了一座不知疲倦的、充满原始工业美感的疯狂蚁巢。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不远处的小坡上,看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热火朝天的景象,久久无言。
李云龙咂咂嘴,满脸的急不可耐:“他娘的,这帮小子还真有点门道。老赵,你说,这玩意儿真能成?”
赵刚的目光却落在那些工匠们身上,他们脸上布满油污和汗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李,你看他们眼里的光。”赵刚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林钧同志点的这把火,烧出来的,恐怕不止是钢啊。”
烧出来的,是一个阶级的自信,是一个民族工业的雏形!
当第三天的黄昏降临时,空气中的紧张与疲惫达到了顶点。
随着最后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在所有人的汗水与智慧浇灌下,一个外形粗犷、布满焊接疤痕,却结构稳固的钢铁怪物,终于矗立在了高炉之旁!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准备吞噬火焰,吐出希望!
整个工地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工匠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望着这个亲手创造出来的奇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极度疲惫,在这一刻,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所取代。
“成……成了?”
“俺的娘嘞!俺们把它造出来了!”
短暂的寂静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工匠们像疯了一样冲上前,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那尚有余温的钢铁炉身,就像抚摸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有人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林钧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绕着这个“钢铁怪物”走了一圈,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焊缝,每一个连接处。他用手抚摸着石臼和铜套的接缝,感受着那粗糙却可靠的质感,心中暗道:普通粘土砖还是极限了,要稳定量产高标号钢,必须找到高品位的高岭土或菱镁矿。
最终,他站定在炉前,面对着上百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同志们,辛苦了!你们创造了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