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伙计腿肚子直打颤,几乎要站立不住,强自镇定道:“和……和尚休要胡说!定是你听差了!小的……小的去看看给三位客官炖的汤好了没!”说完,像是后面有鬼追似的,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济公也不拦他,自顾自拿起刚才闻过的那壶酒,壶嘴对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咂咂嘴,评论道:“酒是糙了点,不过这后劲……倒是足得很。”他又看向另一壶酒——那是伙计原本打算给苏禄和冯顺的,并未下药——拿过来,就着那几盘难以下咽的菜,风卷残云般吃喝起来。冯顺和苏禄心事重重,看着油腻的菜碟,毫无食欲,只勉强扒了几口糙米饭。
吃完,济公把碗筷一推,用袖子抹了抹油光光的嘴:“行了,收拾了吧。和尚困了,就是天塌下来,也别叫醒我。”说罢,衣服也不脱,歪在炕上,面朝墙壁,不一会儿竟真的鼾声大作,那呼声悠长响亮,颇具节奏。
冯顺和苏禄无奈,只得简单将碗筷收拾了放到门外,然后也和衣躺下。虽然身体疲惫已极,但身处这处处透着古怪的黑店,窗外夜色沉沉如墨,两人心中忐忑万分,翻来覆去,如同躺在针毡上,难以入睡。
约莫三更天,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破旧窗纸发出的呜咽声,更添几分凄凉。忽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用极薄利的刀尖,在小心翼翼地拨动门闩。
冯顺一个激灵坐起身,轻轻推了推身边的苏禄。苏禄也立刻惊醒,两人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紧张地盯着那扇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门扉。只听那门闩被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拨开,但刚拨开一边,另一边似乎又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巧妙地卡住了。门外的人影折腾了半天,累得微微喘息,那门却纹丝不动。
接着,窗户纸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噗”声,被戳开了一个小洞,一只阴冷的眼睛凑上来,向里窥探。炕上,济公的鼾声依旧响亮均匀,冯顺和苏禄赶紧闭眼,努力发出沉重的呼吸声,装作沉睡。那窥探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似乎并未发现异常,停留了片刻,脚步声又轻轻远去。
冯顺刚想松半口气,却又听见房间西墙那边,靠炕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喀啦”声,像是木板在轻轻移动。他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借着从破窗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去,只见墙边那张旧桌子被无声地挪开,后面竟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一个黑影,如同地底钻出的鬼魅,正小心翼翼地从洞里探出头来,手中似乎还反射着一点寒光。
就在这时,炕上一直鼾声如雷的济公,鼾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一瞬,他好像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破僧袍那宽大的袖子随意地朝洞口方向一拂。那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蹑手蹑脚爬出来的黑影,就像突然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又像是被点了穴道,保持着那个弯腰探头、别扭无比的姿势,僵在洞口,一动不动了,连呼吸声都似乎消失了。
冯顺看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紧紧抓住身边苏禄的胳膊。苏禄也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柜房里的孟四雄和李虎等得心焦不已。“刘三和李秃子这两个废物!去了这半天,是死是活也没个信儿!”李虎是个性急的黑壮汉子,一脸横肉,他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眼中凶光毕露,“大哥,我亲自去瞧瞧!莫不是那和尚扎手?”
孟四雄是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眼神像毒蛇一样狠辣,他沉吟一下,点了点头,也提了刀,压低声音说:“小心点,一起去。见机行事,若不对劲,做了干净!”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摸到上房外。见房门虚掩,里面除了鼾声,并无其他动静。李虎用刀尖轻轻拨开门,闪身进去。外间无人,西里间的粗布门帘低垂着,那响亮的鼾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李虎挑开门帘,只见桌上油灯如豆,光线昏黄。炕上,那穷和尚头冲外,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另外两人裹着破被子,蜷在炕里,似乎也沉睡不醒。
李虎心中暗喜,想道:“合该你们这三个肥羊今日死在此地!”,他眼中凶光一闪,举刀便朝着济公的脖颈用力砍去!刀锋破空,带着一丝尖啸。眼看刀刃就要及颈,那和尚忽然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梦呓道:“好肥的鸡腿……别跑……让和尚尝尝……”说着,竟还“咯咯”地笑了一声。
李虎吓得魂飞魄散,高举的刀僵在半空,以为和尚醒了。他定睛一看,和尚依旧闭着眼,鼾声随即又起,方才仿佛只是梦话。他定了定神,暗骂一句“死到临头还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再次鼓起凶性,用尽全力,挥刀狠狠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济公忽然像是被炕篾硌着了似的,猛地一个翻身,脸正对着李虎,眼睛倏地睁开!那眼睛里哪有半分睡意?清澈明亮,如同寒潭之水,更带着一丝戏谑、嘲讽和洞悉一切的笑意。他抬起那只脏兮兮的右手,伸出食指,对着凶神恶煞的李虎,轻轻一点,口中似乎低不可闻地念了句什么。
李虎只觉得一股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