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无质、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箍住了全身,从头到脚,连一根手指、一块肌肉、甚至眼珠子都无法再动弹分毫,就那么高举着钢刀,脸上凝固着凶狠与惊愕交织的扭曲表情,像一个怪诞而可怖的泥塑木雕,定定地站在了炕前。
孟四雄在门外等得不耐烦,又听里面没了动静,心中疑云大起,提刀闯了进来。一眼看见李虎举刀不动的诡异模样,又见炕上那和尚正盘腿坐着,笑嘻嘻地看着自己,顿时明白事情彻底败露,且遇到了硬茬子。惊骇之下,他反应倒也迅捷,知道求饶无用,把心一横,挥刀便向济公猛扑过来,意图拼个鱼死网破。
济公不慌不忙,像是早有准备,伸手在炕头一摸,拿起那个刚才喝空了、壶嘴缺口的酒壶,对着猛扑过来的孟四雄,随手一扬,口中念念有词:“唵嘛呢叭咪吽,酒壶也来帮个工!砸他个满头星!”
那酒壶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抛掷而出,“嗖”地一声,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不偏不倚,正砸在孟四雄的脑门正中央!“哐当”一声脆响,伴随着孟四雄一声短促的闷哼,他两眼一翻,手中钢刀“当啷”落地,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接晕倒在地,人事不省。
这时,早已吓傻的冯顺和苏禄才敢从炕上战战兢兢地爬起来,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定如木偶的李虎,昏死过去的孟四雄,还有那个滚落在地、完好无损的破酒壶,两人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师……师父,这……这……都是怎么回事?”冯顺声音发颤,几乎语不成句。
济公跳下炕,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怎么回事?这还不明白?黑店害人,谋财害命,和尚我路见不平,略施小技,替天行道呗。别愣着了,去找几根结实绳子来,把这俩贼头捆结实了。再去院子东边那间厢房,桌子底下的地道里,还定着一个姓刘的伙计;西边墙角那个耗子洞里,也卡着一个姓李的伙计,一并拖出来捆了。等天亮了,咱们押着这群活宝,送官请功去!”
冯顺、苏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孟家老店真是一家杀人越货的黑店!那捡来的银子,恐怕也是贼赃,是济公故意引贼人上钩的诱饵!回想方才的惊险,若不是济公神通广大,他们三人今夜恐怕早已成了冤死鬼。两人又是后怕,又是感激,对济公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忙依言去找绳子拿人。
济公踱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窗户。清冷的夜风涌了进来,吹散了些屋内的浊气。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他望着微亮的东方,摇着那把破扇子,低声自语,像是说给冯顺他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高国泰啊高国泰,你那‘冤枉’二字,和尚我既然接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眼下嘛,线索自己送上门来了。这殷家渡的黑店,和那兴隆缎店的劫案,怕是脱不了干系。顺着这根藤,说不定就能摸出你那案子里,真正捣鬼的瓜……”
晨光熹微,悄然洒在他那看似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的脸上,竟隐隐透出一种宝相庄严、洞察世事的意味。客栈里的这场风波暂时平息,而余杭县大牢里,对此一无所知的高国泰,仍在冰冷的草铺上,辗转反侧,期盼着渺茫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