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市看守所的审讯室永远飘着一股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味道。刘彪被押进隔壁羁押室的声响刚落,铁椅与水泥地摩擦的刺耳声便在室内炸开——周明远猛地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左手腕被手铐勒出的红痕里,还嵌着清迈破阵时沾的草屑。这是他被拘押的第七天,无论初审时孟钢如何抛出证据,他始终以沉默对抗,直到丁志推开审讯室的门,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
“周明远,301病房的护工张姨托我给你带样东西。”丁志将信封放在审讯桌中央,推过去时故意让信封开口倾斜,露出里面半张照片——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孩站在医学院校门前,胸前的校徽反光正好映出“周晓彤”三个字。周明远的喉结剧烈滚动,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指节抠着桌沿的力度让指甲泛白:“她……她还好吗?”
“挺好,刚拿到市立医院的实习通知。”孟钢翻开厚重的审讯笔录,指尖在“信息交易网”那页敲了敲,“她托我们问你,2014年你给她交学费的钱,到底是医院奖金,还是‘鬼师’给的‘信息费’?还有2018年她出车祸,你连夜凑齐的手术费,是不是卖了沈道成给你的那本《解剖手札》换的?”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周明远的软肋。他突然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是我对不起她……我没脸见她……”丁志将一杯温水推到他肘边,桃木牌轻轻放在桌角——牌身泛着的淡绿光晕让周明远的哭声渐缓,他认得这是清虚派的信物,当年沈道成教他画第一张护魂符时,手里就攥着块一模一样的木牌。
“沈道成死前给你留过张纸条,写着‘护女为大,迷途知返’,你藏在《外科学》的扉页里,对吗?”丁志的声音很轻,却精准戳中周明远的记忆。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们……怎么知道?”“沈道成的日记里记着。”丁志将日记复印件推过去,“他说你本性不坏,只是被仇恨蒙了眼,被‘鬼师’拿女儿要挟时,才走上歪路。”
周明远的手指抚过复印件上沈道成的字迹,突然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鬼师’找我的时候,是2014年10月17号,陈雪死后第三天。那天我刚被张国梁停职,理由是‘质疑领导决策,影响医院声誉’,我在宏业化工厂的废弃车间喝闷酒,他就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他顿了顿,仿佛又闻到了车间里的机油味:“穿黑色连帽风衣,戴磨砂黑面具,只露着一双眼睛,瞳孔颜色很浅,像戴了美瞳。声音是经过变声处理的,有点像老式收音机的杂音。他手里拿着陈雪的原始病历,还有我女儿的中考成绩单,说‘张国梁收了周明远十万,改了病历;王浩换了麻醉剂,害死陈雪。你想报仇,我能帮你;你想让女儿读最好的高中,我也能帮你’。”
“他没直接让你杀人,而是让你建信息网?”孟钢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周明远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描摹桌沿的划痕:“他说‘报仇要诛心,先把这些人的污点挖出来,让他们身败名裂’。他给了我一套加密软件,能侵入医院的电子病历系统、银行的流水记录,还让沈道成‘协助’我——那时候我以为沈道成是他的人,后来才知道,沈道成一直在给我下‘绊子’。”
“比如把‘鼎炉’的体质数据标错?”凌云的声音从单向玻璃外传来,她的电脑屏幕上正滚动着暗网后台的数据流,“我们恢复了2015到2020年的信息记录,发现有37个被你标记为‘优质鼎炉’的人,实际体质都是‘纯阳’,根本没法炼魂。还有19份‘污点档案’被篡改过,原本的财务漏洞被改成了普通违规,让这些人没被‘鬼师’列为目标。”
周明远苦笑一声,眼里泛起悔意:“是沈道成干的。他每次帮我整理完信息,都会偷偷改几个数据,还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那时候以为他是怕担责任,直到2016年他失踪前,塞给我那张写着‘护女为大’的纸条,我才隐约觉得不对。但‘鬼师’已经捏住了我的把柄——他拍了我解剖陈雪的视频,说要是我敢反水,就发给医学院,让我女儿永远抬不起头。”
丁志突然想起沈道成日记里的一句话:“明远之困,在女不在己,可借父爱破局。”原来沈道成早就算出,能让周明远回头的,只有他对女儿的牵挂。“‘鬼师’让你筛选‘有污点的目标’,真的是为了帮你报仇?”丁志追问,目光落在周明远左手的疤痕上——那是当年解剖时被手术刀划伤的,也是他罪恶的印记。
周明远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场景:“不是……他骗了我!2024年10月12号,我在林媚的美甲店收集指纹时,他突然出现了。那天我刚用特制的指甲油提取了林媚的指纹,装在证物袋里准备送回医院,他从后门进来,一把夺过证物袋,说‘这东西比她的命值钱’。”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问他要指纹干什么,他说‘每个人的印记都带着独特的魂力,尤其是有污点的人,魂力杂而烈,是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