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八处审讯室，白炽灯的光像淬了冰，砸在周明远佝偻的背上。他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四个小时，双手铐在审讯椅的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攥着的手机被技术员收走后，他就再也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反复呢喃着“思琪会回来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的瓷砖缝。
孟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审讯室，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亮起，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丁志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手里捏着那张周思琪的照片——女孩穿着红色连衣裙，站在宏业化工厂的大门前，身后的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白烟。“他在等‘鬼师’的‘承诺’。”丁志把照片递给孟钢，“从心理学角度看，他现在处于‘认知闭环’，认定‘鬼师’能复活他女儿，任何证据都打不破这个闭环。”
“但他提到了‘最后一件事’。”孟钢的手指在照片上的化工厂大门处摩挲，“抛尸后说要去办最后一件事，还买了去邻市的高铁票——这事儿肯定和十年前的车祸有关。凌云，怎么样了？”他对着对讲机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
技术科的灯光比审讯室更亮，凌云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布满血丝，她面前的电脑上正滚动着十年前的交通肇事案档案，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孟队，查到了！2014年7月16日，宏业化工厂门口发生过一起肇事逃逸案，受害者就是周思琪，当时的出警记录显示，现场只留下了一块黑色的工业纤维，还有半个模糊的轮胎印，因为没有监控，最后成了悬案。”
“工业纤维？”丁志立刻走进技术科，凑到屏幕前，“和第一卷宏业化工厂的纤维，还有李娜尸块上的纤维对比过吗？”凌云点开对比界面，三条纤维的显微照片并排陈列，纹路和成分标注得一清二楚：“成分一致，都是化工厂十年前生产的‘高强度聚酯纤维’，专门用于制作运输化工原料的帆布，但这块肇事现场的纤维上，有个特殊的染色痕迹——是‘丹凤红’染料，和林媚日记里的配方一致。”
孟钢突然一拍桌子：“周明远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去找当年的肇事司机！他跟‘鬼师’交易，用李娜的信息换司机的下落，现在他落网了，司机那边可能有危险！”他抓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立刻排查2014年宏业化工厂周边的货运公司，重点找十年前有红色货车、且轮胎型号与现场痕迹匹配的车辆！”
凌云调出当年的轮胎印数据，投影在墙上：“轮胎型号是11R22.5，常见于重型半挂货车，当年化工厂的原料运输合作商里，有三家公司用这种轮胎。其中一家叫‘盛通货运’的公司，2014年案发后三个月就注销了，老板叫赵磊，现在下落不明。”她点开赵磊的户籍信息，照片上的男人留着寸头，左脸有一道刀疤，“更巧的是，赵磊十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坐过牢，出狱后就开了这家货运公司，和沈道成是狱友！”
这个名字让丁志的瞳孔骤然收缩——沈道成的狱友，红色货车，丹凤红染料纤维，这些线索像锁链一样，把十年前的车祸和“鬼师”、沈氏家族牢牢拴在了一起。“沈道成当年在狱中传教，赵磊很可能是他的信徒。”丁志翻出第一卷的沈道成案宗，“沈道成2016年失踪，赵磊的公司2014年注销，时间线对得上，说不定赵磊就是‘鬼师’的早期执行者。”
凌晨三点，八处的办公室里，白板上又多了一版思维导图，“赵磊”“盛通货运”“狱友关系”被红笔圈在中心，周围辐射出“肇事逃逸”“丹凤红纤维”“鬼师执行者”等关键词。孟钢盯着白板，突然想起王浩的供述：“王浩说，周明远抛尸后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事成之后去拿报酬’，地址是城西的废弃汽修厂，十年前是盛通货运的合作维修点！”
“立刻去汽修厂！”丁志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指尖刚触到布料就泛起一层凉意——明明是深秋，外套内侧却像结了层薄冰，口袋里的桃木牌突然硌了一下，这次不是轻微的触感，而是带着刺痛的灼热，像是在预警某种迫近的阴邪。孟钢已经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警灯在凌晨三点的走廊里旋转，将墙面的影子切割成扭曲的形状，像是无数只伸来的手。
警车驶离市局时，仪表盘的时间跳成了3:17，车窗外的街道静得可怕，只有路灯投下的光晕里飘着细碎的尘埃。路过宏业化工厂时，丁志特意让孟钢放慢车速——这座废弃厂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漆漆的窗口在夜色中像是空洞的眼窝，墙面上“安全生产”的标语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安全”二字，另一半的“生产”像是被硬生生撕掉，露出里面斑驳的砖面，隐约能看到用红色颜料涂画的诡异符号，和沈道成密室里的浮雕纹路如出一辙。
“这地方邪门得很。”孟钢瞥了眼后视镜，不知何时，车后跟着一团淡淡的白雾，车速快它就快，车速慢它就慢，“上次沈老三案我们来取证，技术员的设备全失灵了，还听到车间里有女人哭的声音。”丁志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口袋里的桃木牌，灼热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