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钢带着特警队驶往云台山三清观的车尾灯消失在盘山公路拐角时,我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技术科小张的名字,凌晨五点的微光透过警车车窗落在屏幕上,把“紧急”两个字照得格外刺眼。我按下接听键,小张的声音带着刚从显微镜前抬起头的疲惫,却又裹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丁哥!红绳有线索了!我们拆解了小雅脚踝的结魂绳,纤维里掺着一种十年前就停产的苎麻成分,全市只有城郊的国营红星纺织厂生产过,而且这种绳不是普通民用绳,是厂里特供的‘加固绳’,当年专门给殡仪馆做寿衣捆边用的!”
“寿衣捆边绳?”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桃木牌,它突然泛起一阵微凉的触感,像是在呼应这诡异的线索。驾驶座上的凌云刚挂完和师范大学保卫处的电话,听到这话猛地踩下刹车,警车在空无一人的国道上划出一道浅痕,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车窗。“殡仪馆特供?”她转头看向我,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退,却透着刑侦人员特有的敏锐,“张慧和小雅的红裙是老式的确良,结魂绳是殡仪馆特供绳,凶手对十年前的老物件格外执着,这绝不是巧合。”
我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转车头往红星纺织厂赶。车子驶离国道,进入城郊的老工业区时,天刚蒙蒙亮。道路两旁的厂房像被岁月啃噬的巨兽骨架,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墙面上的“抓革命促生产”标语早已褪色成淡粉色,被藤蔓爬满了大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机油味和水霉味,是老工厂特有的、混合着时光腐朽的气息。红星纺织厂的大门更是破败,木制的门楣上“红星纺织厂”五个鎏金大字掉得只剩“星”和“织”两个字,门柱上的红漆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纹理。
守门的大爷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叫王建国,在厂里守了三十年大门,从国营厂到破产改制,再到彻底废弃,他见证了整个厂子的兴衰。听到我们是市局重案队的,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直到凌云出示了证件,他才慢悠悠地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极了昨夜在废弃仓库听到的布料摩擦声。“你们是来查那批‘阴绳’的吧?”老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十年前厂子倒闭前,就总有人来问这绳,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
“阴绳?”我和凌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老人领着我们往厂区深处走,脚下的水泥地裂着细密的纹路,缝隙里长出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车间的窗户大多碎了,用塑料布蒙着,风一吹就“哗哗”响,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像无数只飞舞的虫子。“就是你们说的那种加固绳,”老人指着一栋写着“纺纱车间”的厂房,“厂里人都叫它‘阴绳’,因为这绳颜色红得发暗,晒多久都不褪色,而且韧性特别好,当年殡仪馆订了一批做寿衣捆边,结果用的时候发现,这绳捆在寿衣上,尸体僵硬得特别快,后来就没人敢订了。”
走进纺纱车间,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苎麻香气。车间里的机器大多锈死了,巨大的纺纱机像沉默的钢铁怪物,上面挂着干枯的棉絮,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墙角堆着几捆泛黄的苎麻,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老人走到车间最里面的一个办公室,推开门,里面的桌椅都积着厚厚的灰尘,办公桌上放着一个老式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劳动模范”的字样,杯沿已经生锈了。
“当年负责生产‘阴绳’的是老沈,沈从安。”老人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员工名册,手指在上面划过,停在“沈从安”三个字上,“他是厂里的技术员,当年这‘阴绳’的配方就是他改良的,说是能让绳的韧性更好。可自从他女儿十年前掉进青水河淹死之后,他就变得怪怪的,每天加班到深夜,就为了生产这种‘阴绳’,还总跟我们说‘这绳能绑住魂’,我们都以为他是伤心过度疯了。”
我心里一震,十年前、女儿落水、青水河——这些关键词和沈广才的女儿沈萌萌、老王头的孙女王婷婷的失踪案完全重合!“他女儿叫什么名字?落水那天是什么情况?”我抓住老人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桃木牌在口袋里微微发烫,预示着这条线索和“鬼师”的关联。
老人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扶住办公桌才站稳。“他女儿叫沈念,那年才七岁,和邻居家的两个小女孩一起去青水河玩水,就再也没上来。”老人的声音带着惋惜,“那天老沈本来在加班生产‘阴绳’,要是他去接女儿,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从那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每天都要生产几捆‘阴绳’,藏在自己的储物柜里,谁问他就跟谁急,说‘这是给念念绑魂用的’。”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鬼师’的人?或者说要去什么地方?”凌云拿出手机,调出沈广才、沈老三、沈广强的照片,“这些人你认识吗?和沈从安是什么关系?”老人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认识这些人,但老沈当年有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