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货市场的眼睛
让特警队备了强光手电和破拆工具,还联系了云台山当地的向导,那老头在山上住了一辈子,三清观的老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另外,肖局特批了,让你把桃木剑和朱砂符都带上,关键时刻不用顾忌规矩。”

    我摸了摸口袋里温热的桃木牌,那是师父下山前塞给我的,说“遇阴则鸣,遇邪则刚”。刚才翻看《引怨录》时,桃木牌又轻微震颤了一次,比之前在旧货市场时更急促,像是在警示三清观里的阴气,已经浓到足以威胁阳间生灵。“孟队,”我抬头看向他,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凝重,“三清观的阴气会影响人的心智,到时候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信。尤其是关于自己最愧疚的事——那是阴罗教最擅长的‘惑心术’。”

    孟钢嗤笑一声,却没反驳,只是把烟塞回烟盒,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茧子,力道很沉,却透着实打实的安心,“放心,我孟钢这辈子没什么愧疚事,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早抓住那些藏在暗处的杂碎。对了,凌云刚才来电话,说破解了沈老三手机里的部分符号,翻译过来是‘七月十五,红衣缺一,三清观见’。”

    “七月十五就是鬼节,还有十二天。”我把《引怨录》放回证物架,玻璃柜反射出我们两人的影子,一个穿着警服,一个背着桃木剑,怎么看都透着股荒诞,可这荒诞里藏着的,是几百万人的安危。“还差最后一个红衣目标,鬼师肯定会在这十二天里动手,凌云那边得加派人手排查。”

    孟钢点头,走到证物室门口时突然回头,夕阳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丁志,”他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十年前沈萌萌那案子,我是负责外围搜救的辅警,当时要是再往山里多走两公里,说不定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这次去三清观,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出事——不管是你,还是那些等着我们救命的人。”

    我攥紧了手里的防刺背心,布料粗糙的触感传来,让我突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道法自然,亦护人间。所谓道士,不是躲在山里修仙,是要在尘世里守着那点阳气,不让阴邪越界。”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证物室里的阴影渐渐浓重,只有《引怨录》的封皮在暮色里泛着一丝诡异的红光,而我口袋里的桃木牌,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温热,像是在呼应着远方三清观的阴寒,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硬仗,积蓄着力量。

    走出市局时,夜色已经漫过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凌云的车停在门口,她摇下车窗,手里举着个刚打印出来的照片,“查到了,沈老三的银行流水虽然匿名,但汇款IP地址三年前有过一次暴露,就在云台山脚下的一个小卖部。这是小卖部老板提供的监控截图,”她把照片递过来,上面是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影,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往汇款机里塞现金,“老板说,这人每年鬼节前后都会来买香烛和黄纸,每次都要最粗的香,说是‘给仙人上供’。”

    我盯着照片上那只手,指节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形状和《引怨录》封面上“鬼师亲传”的“师”字起笔处的墨痕一模一样。“是他。”我把照片还给凌云,“明天一早出发去三清观,这个截图发给技术科,让他们做面部还原——就算只有一只手,也总能找到点线索。”

    孟钢发动了警车,车灯刺破夜色,照亮了前方通往郊区的路。我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突然想起旧货市场那个举着铜铃的小孩,想起李翠莲缝补红裙时颤抖的手,想起沈老三被押走时嘶吼的“萌萌还等着我”。这些被愧疚和恐惧裹挟的人,都是鬼师棋盘上的棋子,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掀翻这张沾满鲜血的棋盘。

    “睡会儿吧,”孟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明天进山,有的是硬仗要打。”我闭上眼睛,丹田处的真气渐渐平稳,桃木牌的温热贴着心口,像是师父的手在轻轻按着我的肩膀。迷迷糊糊间,我仿佛听到了三清观的铜铃在响,不是聚阴铃的阴寒,而是道观本该有的晨钟暮鼓,清越而辽远——或许等我们掀翻棋盘的那天,那些被怨气困住的灵魂,就能真正得到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