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的白炽灯泛着冷硬的白光,把王坤那张布满疯狂纹路的脸照得愈发狰狞。他被铐在审讯椅上,手腕处的皮肤因为反复挣扎磨出了血痕,却依旧扯着嘴角怪笑,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鬼师在看着呢……你们抓不住他的,七个红衣,差五个就成了……”
孟钢把审讯笔录摔在桌上,纸张摩擦的刺耳声响没能让王坤有丝毫动容。他走到走廊抽烟,指尖的烟卷燃着猩红的火点,在凌晨三点的冷空气中明明灭灭。我跟着走出去,口袋里的桃木牌还在微微发烫——刚才王坤提到“鬼师”时,这枚师父传我的护身符突然震颤,丹田处的真气像被冰锥刺了一下,泛着细密的寒意。
“技术科刚送来的报告。”凌云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文件夹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小雅和张慧的红裙布料溯源查到了,是十年前停产的老式的确良,全市只有城郊旧货市场还在流通。另外,两人失踪前一周,都去过那处市场,监控拍到她们都在同一个旧衣摊前停留过。”
孟钢把烟蒂摁在垃圾桶的铁皮上,火星溅起时他的眼神骤然锐利:“沈广才的摊位就设在那市场,王坤说的‘鬼师’,说不定就藏在那堆破铜烂铁里。天亮就出发,去会会那个卖红裙的摊主。”他瞥了我一眼,喉结动了动,补充道,“你那套‘阴阳眼’的本事,收敛点用,别吓着摊主,影响取证。”
我攥了攥发烫的桃木牌,点头应下。孟钢的态度比刚认识时缓和了许多——从林晓案的钉痕,到青水河的黄纸符,再到云台山王坤身上的黑烟,他虽从不说信,但每次都会下意识把我挡在身后,连审讯时都会刻意留我在现场,显然已默认我那“异常感知”的价值。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我们的警车就驶上了通往城郊的国道。深秋的晨雾像掺了墨的纱,把路两旁的白杨树裹成模糊的鬼影,车窗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倒映出我们三人凝重的脸。凌云翻着市场资料,指尖在平板上滑动:“城郊旧货市场是1998年自发形成的,占地近百亩,全是铁皮棚搭的摊位,没有正规管理,三教九流都在这儿混。卖旧衣的摊主叫李翠莲,五十多岁,早年是纺织厂女工,十年前沈广才女儿沈萌萌失踪后,她就开始卖复古旧衣,主打红色系。”
“纺织厂?沈广才也是纺织厂的。”孟钢猛打方向盘,避开路边窜出的野狗,“十年前沈萌萌落水那天,李翠莲在不在场?”
“在。”凌云调出一份泛黄的笔录照片,“当时她是搜救队的志愿者,还帮着捞了半天。奇怪的是,沈萌萌尸体没找到后,她就辞了纺织厂的工作,开起了旧衣摊,专卖红色的确良裙子,像是……在刻意等什么人。”
车窗外的雾越来越浓,等我们抵达市场时,晨雾虽散了些,却依旧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市场入口立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便民旧货市场”五个红漆字掉得只剩轮廓,往里走,密密麻麻的铁皮棚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棚顶压着废旧轮胎和塑料布,用来抵御随时可能落下的秋雨。地上的油污混着雨水积成黑褐色的水洼,踩上去“咕叽”作响,溅起的泥点带着旧书的油墨味和废铁的锈味。
才六点多,市场已挤满了人。挑旧货的老人蹲在地上翻旧画报,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摩挲,嘴里念叨着“文革时期的画报,五十块不能再少”;收废品的三轮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车斗里的空酒瓶碰撞出“叮当”的脆响,惊飞了棚子上栖息的麻雀;穿校服的小孩举着糖画跑过,糖丝在晨光里拉出晶莹的丝,落在地上沾起一层黑灰,转眼就被来往的脚踩成黏腻的糖渣。
李翠莲的“翠莲旧衣摊”在市场最深处,靠着一道断墙,棚子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衣物,从的确良衬衫到灯芯绒裙子,红得像凝固的血。李翠莲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缝补着一件红裙子,顶针在晨光里泛着银亮的光。她的头发花白了大半,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涂着厚厚的劣质粉底,试图掩盖眼角的皱纹,指甲缝里卡着暗红色的线头等,一看就是刚缝补过红布。
我们刚走近,她手里的针线就顿了一下,抬头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堆起世故的笑:“三位要点啥?复古红裙,年轻人穿特别显白,昨天还卖出去两件呢。”她的目光在我们别在腰上的警徽上扫了一圈,缝补的手不自觉地往围裙口袋里缩——那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孟钢没直接亮明来意,蹲在摊位前翻看着一件红裙子,指尖捏着布料问:“阿姨,这的确良料子挺老的啊,哪儿进的货?我女朋友就喜欢这种复古款,想多买几件。”他的语气刻意放得随意,余光却紧紧盯着李翠莲的脸。
“都是收的旧布料,自己缝的。”李翠莲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绕着针线,“现在没人做这种料子了,我这也是瞎捣鼓,赚点零花钱。”她突然起身要去搬凳子,“三位坐,我给你们倒点水。”
“不用麻烦。”我伸手按住她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丹田处的寒意突然加重,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扎。这股寒意和小雅尸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