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宿舍是市局分配的单身公寓，很小，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卫生间，但收拾得很干净。我把勘查本和卷宗复印件放在桌上，刚想洗漱，手机突然响了，是凌云发来的消息：“丁哥，我查到沈亮的遗书了！他自杀前写了一本日记，藏在沈广才老房子的梁上，村干部今天清理老房子时发现的，明天一早给我们送过来。另外，我还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沈亮日记里多次提到‘师父的秘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师父的秘密？” 我心里一动，沈广才是沈亮的师父，他的秘密会不会和《引怨录》有关？或者和十年前的车祸有关？我回复凌云：“好，明天拿到日记我们一起看。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市局大楼，灯光还亮着，凌云应该还在办公室加班。我拿起桌上的卷宗复印件，翻到张慧案的现场照片，指尖再次放在红绳的位置，丹田处的寒意又开始蔓延，但这次没有红绳晃动的幻觉，反而隐约听到一阵细微的哭声，像是从照片里传出来的，又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的。
我赶紧闭上眼睛，默念静心诀，哭声渐渐消失，寒意也随之淡去。我知道，这是死者的怨气还没消散，她们在等着我们查清真相，等着正义的到来。我把卷宗复印件收好，放在枕头旁边，又把桃木牌放在床头柜上，牌身的暖意透过布料传过来，让我安心了些。
躺在床上，我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明天的审讯和勘查计划。沈广才会不会招出 “师父的秘密”？沈亮的日记里藏着什么线索？沈广才的老房子里还有没有其他证据？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让我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三点，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全是红色的绳子，缠绕着我的脚踝，越勒越紧，还有三个穿红衣的女孩站在远处，对着我哭，却不说一句话。
早上七点，我被闹钟吵醒，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个面包，就往市局赶。刚到楼下，就看到孟钢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的眼睛也红红的，显然也没睡好。“凌云已经拿到沈亮的日记了，在办公室等我们。” 孟钢递给我一杯热豆浆，“先喝点热的，一会儿审讯沈广才，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走进重案八处的办公室，凌云已经把沈亮的日记摊在了桌上。日记是用一个旧笔记本写的，封面是蓝色的，已经褪色，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用红笔修改过，显然是沈亮写了又改，改了又写。“你们看，这是 2018 年 7 月 3 日写的，也就是李娜案案发后的第二天。” 凌云指着其中一页，“‘师父说我做得很好，祭品很合格，钉痕锁魂很成功，怨气已经开始聚集了。等再找两个祭品，就能找到害死小燕的凶手了。可是我好害怕，张姐（张慧）的脸一直在我脑子里晃，她临死前看着我的眼神，像在问我为什么……’”
“张姐？他居然叫张慧‘张姐’？” 孟钢的眉头皱得更紧，“看来他和张慧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更近，下手的时候，心里应该也很挣扎。”
我继续往下翻，2019 年 5 月 12 日的日记里写着：“师父的秘密被我发现了，他根本不是想找凶手，他是想…… 他是想把小燕的魂招回来，用祭品的怨气做引子，让小燕附在别人身上。我不敢相信，师父居然骗了我这么多年！那些祭品都是无辜的，我不能再帮他了，可是我已经杀了两个人，我该怎么办？”
“招魂？” 我心里一沉，《引怨录》里确实有 “借怨招魂” 的邪术，是用三个以上的祭品怨气，强行把死者的魂招回来，附在活人的身上，但这种邪术成功率极低，而且会让祭品的魂永世不得超生，施术者也会遭到反噬，不得好死。沈广才根本不是想安抚女儿的亡灵，他是想把女儿的魂招回来，哪怕付出再多无辜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2019 年 6 月 1 日，也就是沈亮自杀前一天的日记：‘师父知道我发现了秘密，他要杀我灭口。我不想死，但我也不能再帮他害人了。我把日记藏在老房子的梁上，希望有人能发现，帮那些祭品报仇。师父，对不起，我不能再帮你了，小燕也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凌云的声音带着哭腔，“沈亮是被沈广才逼死的，他知道了沈广才的真实目的，想反悔，结果被沈广才威胁，最后选择了自杀。”
“这个老东西，真是丧心病狂！” 孟钢一拳砸在桌上，日记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不仅教唆别人杀人，还想招魂，连自己的徒弟都不放过！走，现在就去审沈广才，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们拿着沈亮的日记，快步走向审讯室。沈广才坐在审讯椅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到我们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像是已经知道了我们要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