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在一片靠近废弃村庄的丘陵地带停了下来。这里距离之前的伏击点已经有二十多里地，暂时摆脱了小鬼子的直接追击。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闪烁，初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满是汗水和泥污的脸上，让人直打哆嗦。
萧剑下令就地宿营，严格灯火管制，派出警戒哨。士兵们早已筋疲力尽，得到命令后，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冰冷的土地上，连挖掘简易散兵坑的力气都没有了。饥饿和寒冷折磨着每一个人。
师部临时设在一个半塌的土坯房里，连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张铭远带着几个参谋，借着马灯微弱的光亮，摊开地图，清点着目前的人员和装备情况。气氛凝重。
萧剑靠坐在墙角的草堆上，王虎给他换了药，重新包扎了头上的伤口。伤口的疼痛依然持续，但比刚醒来时好了不少。他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实际上却在仔细聆听着张铭远的汇报，同时大脑在高速分析着当前的局面。
“师座，”张铭远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初步统计出来了。目前能联系上的，我师战斗人员，加上轻伤员，共计约三千八百余人。其中，李振彪的521团剩余约九百人，赵汉民的522团剩余约一千一百人，孙立诚的523团在摆脱追击后，正在向我们靠拢，估计还能有八百人左右。师直属部队，炮兵营、工兵连、警卫连、辎重营等，合计约一千人，但很多单位建制已残，尤其是炮兵营，损失很大。”
“武器装备呢？”萧剑没有睁眼，平静地问道。
“步枪，各式各样，汉阳造、中正式、老套筒，甚至还有一部分缴获的三八式，总数大约两千五百支左右，弹药普遍不足，平均每枪不到二十发。轻机枪，原有三十六挺，损失过半，现存约十五挺，子弹稀缺。重机枪，原有十二挺，现在……只剩四挺了，而且缺乏备用枪管和冷却水。迫击炮，原有十八门，现在只有六门，炮弹加起来不到五十发。山炮，如您所知，还有四门，炮弹二十二发。”张铭远念着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萧剑睁开了眼睛，马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也就是说，我们差不多有四千人，但能用的枪只有两千多支，重火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是……是的。”张铭远苦涩地点点头，“而且，粮食告急。随身携带的干粮大部分已经吃完，后勤补给线完全断了。伤员缺医少药，很多人的伤口在恶化。”
屋子里一片沉默。只有马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这几个军官，包括刚被叫来的李振彪、赵汉民，以及炮兵营长刘建功、工兵连长陈树根，都看着萧剑。眼前的困境，比想象的还要严峻。这不仅仅是一支败军，更是一支濒临崩溃的军队。
萧剑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还有些虚浮，但站直后，目光扫过众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情况很糟，我知道。”萧剑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至少，我们还活着，我们手里还有枪。比起那些倒在淞沪战场上的弟兄，我们还有机会。”
他走到那张简陋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这里，这个废弃的村子，还有周围的地形，就是我们暂时的立足点。我们不会一直跑下去。小鬼子以为我们丧胆了，只会逃，那我们就要在这里，告诉他们，107师还没死绝！”
“师座，您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固守？”赵汉民眉头紧锁，“这里无险可守，而且部队疲惫，弹药匮乏，恐怕……”
“不是固守。”萧剑打断他，“是整顿，是休整，是训练。我们需要时间，哪怕只有几天时间。小鬼子刚刚吃了亏，他们的主力正在向南京方向快速推进，追击我们的，只是偏师和后卫部队。他们需要时间重新侦察、调整部署。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张铭远：“参谋长，立刻做几件事。第一，将所有部队重新编组。打破原有团、营建制，以连为单位，进行混编。老兵和新兵（相对而言）、有枪的和没枪的，合理搭配。军官降级使用，团长暂时当营长，营长当连长，以此类推，确保每个基层单位都有经验丰富的军官指挥。”
张铭远愣了一下，这种打破原有派系和建制的做法，在国军中是大忌，很容易引起抵触。但他看到萧剑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是，我立刻去办。”
“第二，后勤和卫生。王虎，你的警卫连，抽调人手，配合辎重营还能动的人，以班为单位，向周边村落谨慎征集粮食。记住，是征集，不是抢劫！打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