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谷换上素服立即入宫,和其他官员一起按照品级前往灵前守灵。
赵乐言虽是个闲职,但也要循例换上素服和赶紧文画院的同僚象征性地祭奠。
这其中也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众人都纳闷两个月前为太后作画时太后身子还健朗,怎地这么突然就病逝。
有人知道赵乐言和林若谷走得近,暗戳戳向他打听可有什么内幕。赵乐言摇了摇头抿唇不语,他是真不知道,自前日夜里林若谷入宫,到现在两人还没见过面呢。
而就在此时,一道石破天惊的消息隐秘传开:太后是留下遗书自尽而亡。
遗书中她亲笔承认这些年诸多恶行,如何与李重合谋、如何陷害余理、如何残害后宫皇子、又是如何在先帝晚年药中做手脚……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而她机关算尽,自己的孩子却在黎明之前暴毙,这都是报应。
皇帝闻讯震怒,悲愤交加,下令彻查此事,所有线索竟都与遗书所言吻合。
最终,太后被褫夺封号,不得以太后礼仪下葬,身后哀荣尽毁,这场举国缟素的国丧也变得无比讽刺。
太后身死,余理冤案也早已平反,往事烟消云散,林若谷实在不能理解皇帝为何多此一举,授人以柄。
如今朝中不乏有说帝王刻薄寡恩,狠绝弑母的。
“到底不是亲生的,鸟尽弓藏啊,啧啧……”
此种言论虽然被压下去,但百年后工笔史书终究会留下污点,于现在朝局安稳也不利。林若谷眉头轻蹙,觉得皇帝这个行为实在不够理智。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府中,进门前先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冠,嗅了嗅衣领,身上尽是宫中的檀香味。
刚踏入院门,便听到房内传来他听不懂的小调。哥儿仰躺在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搭在桌上没个正型,一手捏着馃子一手翻着书页,心情很是不错。
林若谷嘴角不自觉扬起,缓步走了过去,“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赵乐言眼睛登时亮起,坐起身子搂着他的腰,“你回来啦?”
林若谷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愈发温柔,“想我了没?”
赵乐言连忙点头,“想死你了!”他起身将林若谷压在太师椅上,“你快跟我说说太后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不是有什么辛密没有公布?”
林若谷默然,他就知道,在这哥儿心里他哪有八卦重要!
“太后真的是自杀的吗?认罪遗书上的事儿都是真的?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了突然就良心发现了,不会真是皇上干的吧?他突然开窍了?哎,要是顾苍术知道仇人死了他的都多开心啊。”他一边替林若谷端茶倒水,一边自顾自絮絮叨叨个不停,林若谷都没有插嘴的地方。
等赵乐言一口气说完,他才开口,“太后确实是自尽而亡,不过我听闻这段时间太后经常梦魇,夜里频频惊醒大呼恶鬼索命。”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果然恶人自有天收啊。”赵乐言感慨。
林若谷没说的是,太后宫里的熏香会使人精神恍惚,多梦易惊。而顾苍术在宫中曾数次被太后召见。
皇帝并未让人彻查此事,想来已经心知肚明。
至于太后的遗书,当然是皇帝命人伪造。证据倒是真的,大多出自一个疯了十多年的宫女之口,而这宫女是顾苍术在宫中无意间医治好的。
哥儿的眼里没有对朝堂纷争的忧虑,只有最简单的恶有恶报的满足和得知朋友大仇得报的快意。
林若谷忽然想起,自己被他所吸引的不就是这份不受束缚的纯粹与赤诚吗?他所有的忧虑在此刻都奇异的消散。
林若谷揽过赵乐言,将人拥入怀里,下巴撑在对方肩头,“言言,跟我讲讲你的事吧。”
“我的事?你不是都知道吗?吃吃喝喝画画,还有……和你亲亲抱抱撸……举高高,嘿嘿。”
林若谷猝不及防,脸上一红,轻咳一声,伸长手臂将桌上的公文挪开,漏出下方全是清纯男大写的话本,“不止这些,要更早之前的,你在那个世界的故事吧。”
赵乐言心头一跳,林若谷低沉着声音继续道:“我在想,怎样的天地,怎样的水土,才能养出你这般大胆赤纯,不通世故又豁达通透的模样?”
他微微倾身,两人四目相对,脸颊离得极近,“告诉我,言言,你来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那里的人,都如同你这般吗?”
林若谷的双眸里没有逼迫,满是纯粹的温柔与诱导。赵乐言低头抿了口茶,想了想,笑道:“来这之前啊,我只是一个家庭幸福,无忧无虑的普通大学生罢了。”
“那个时间没有皇帝,不用下跪,至少明面上,人人平等。”赵乐言尽量用林若谷可以理解的方式描述,“那个世界没有哥儿,我是和你一样不会生孩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