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了她手指上残留的胶水痕迹。
“小心扎手。”她缩回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这个拿吧。”
手套是细棉布做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栀子香。
他戴上手套,轻轻托起金冠,冠上的珠子压得手套微微凹陷。
“周岁宴那场戏,”他走到布景图前,“你抱着温宜转身时,注意一下屏风的反光。”
蒋卿卿凑近,发间的茉莉香混着定妆粉的味道飘进他鼻子里。
她用指尖点在图纸上云纹屏风的位置:“这里是不是加一层柔光纸?”
“让灯光组换柔光灯。”他用笔圈出机位,“你走位的时候要避开第三扇屏风。”她的指甲轻轻敲击图纸边缘,留下一个月牙形的白印。
“张磊那边……”她忽然停住,目光转向窗外。
远处的脚手架上,油漆工正在喷“禁止攀爬”的标识。
道具组换了新的门锁,他把手套塞进裤兜,提到安保增加了夜班轮岗。
她点点头,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对赤金点翠耳环。
“这是沈眉庄母亲的陪嫁。”她对着光转动耳环,“我加了一句台词,说是留给温宜的。”
他翻开剧本,在沈眉庄取耳环那段旁写着:特写镜头,突出传递动作。
场务敲门进来时,蒋卿卿正对着镜子戴耳环。
“赵导,温宜那个小演员闹脾气了。”场务搓着手,“不肯戴周岁帽。”
化妆间的空气顿时变得紧张。
蒋卿卿摘下一只耳环,珍珠坠子在她指尖晃荡。
“我去看看。”她拿起外褂,“可能是帽子上的绒球扎人。”
赵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旗头流苏在走廊灯光下划出细碎的金线。
育婴室里,小演员正揪着保姆头发哭闹。
周岁帽滚落在地毯上,帽上的绒球勾住了东西。
蒋卿卿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只布老虎。
“囡囡看这个。”她捏了捏老虎尾巴,发出吱吱声,“和帽子上的绒球一样软哦。”
小演员立刻止住了哭声,眼睛盯着布老虎的红眼睛。
她趁机把帽子戴到孩子头上,轻轻摩挲着绒球。
“你看,这老虎不扎手,”她把布老虎塞进小演员怀里,“戴了帽子就能玩老虎了。”
赵清靠在门框边,看着她用帕子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落,在她背上绘出一道道光影。
“赵导,”她回头时,鬓角的碎发被汗水粘住,“可以拍了。”
他点头,向场记示意。
摄影机启动,蒋卿卿正抱着温宜逗她玩。
她手中的东珠金冠轻轻摇晃,光斑在温宜脸上跳跃。
“温宜乖,”她声音温柔,“这是额娘留给你的念想。”
剧本里没有“念想”二字,他在录音机上做了标记。
突然,育婴室的门被猛然推开。
张磊出现在门口,胡茬上还残留着烟灰。
“蒋卿卿!你躲在这里享福!”他挥舞着一叠照片,“钱准备好了吗?”
场记板掉落在地。
蒋卿卿猛地站起,将温宜护在身后。
赵清挡在她身前,闻到张磊身上浓重的酒味。
“片场不许外人进入,”他声音冰冷,“保安,把他带走!”
两个场务冲上前架住张磊,照片散落一地。
蒋卿卿将脸埋在温宜的头发里,肩膀剧烈抖动。
赵清弯腰捡起一张照片——是她刚入行时的试镜照,背面写着“卿卿加油”。
“拖出去,”他将照片塞给蒋卿卿,“通知道具组换门锁。”
张磊的叫骂声渐渐远去,伴随着婴儿的哭声。
蒋卿卿放下温宜,蹲在地上一张张捡起照片。
她的手指划过照片上自己青涩的笑脸,指甲掐进了纸边。
“卿姐,”他蹲下帮她捡,“这些照片……”
“是我第一次拿到角色时拍的,”她声音微颤,“他说要帮我保存……”
最后一张照片背面贴着邮票,邮戳日期是五年前。
赵清看着她将照片按顺序叠好,用橡皮筋扎起。
“去化妆间休息一下吧,”他接过照片塞进口袋,“这场戏改天再拍。”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还在抖的手指。
温宜的哭声再次响起,保姆抱着孩子追出来。
“蒋老师,孩子找你……”
蒋卿卿接过温宜,孩子的小手立刻抓住了她的旗头流苏。
“不怕,”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泪却滴在孩子的周岁帽上